不同於勇士队在崛起之年的高度亢奋以及新阵容的蜜月期，尼克斯的连胜显得有些磕磕绊绊。
公平地说，尼克斯的赛程更加艰难，与此同时，追逐三连冠带来的疲劳感以及大多数球员普遍认为常规赛没有意义的心理正在影响着他们。
这是不可避免的。
所有进入准王朝阶段的球队，都会把常规赛当作不重要的事情。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去季後赛里才能赢到。
这种心态往往会导致那些追逐王朝的球队在常规赛没有做好准备，最後在季後赛功亏一篑，而尼克斯是非常特殊的存在，科比作为绝对的领头羊已经处於职业生涯的末期，不再是球队的第一选择。
史蒂芬·库里继上赛季崛起之後，本季持续爆发，开始重新定义投篮。
徐淩在过去八年所做的那些事情，持球三分、超远三分、追身三分，库里都做得更加地极端与激进。
因为徐淩证明了这一条路是可行的，於是库里也就毫无保留地将进攻火力倾注出去。
库里赛季至今场均30分6篮板8助攻，加上安东尼·戴维斯的持续进化，一内一外的绝对统治力确保了尼克斯可以赢下那些毫厘之差的比赛。
但就场面和最後的净胜分而言，尼克斯并不像西部的勇士队那麽惊世骇俗。
不过，考虑到这支球队只有两个人处於满状态，而今这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更让东部的对手感到绝望。
虽然新赛季的第二个月还未结束，但两强的格局已经无法撼动。
这与当年劳资协议所达成的拒绝垄断的意图背道而驰。
可是，亚当·肖华需要这样的局面。
大卫·斯特恩牢牢把握住了魔鸟争霸的叙事，并在那些年中累积经验，最终在90年代把乔丹的统治包装成一场发生在人间的神话销售给全世界。
NBA至此腾飞，好日子仿佛不会结束，但乔丹终有退役的一天，而乔丹的接班人永远无法承受那王冠之重。
可是个人的高度不仅要看奋斗，也得顺应时代进程，因缘际会之下，科比离开了洛杉矶，又来到了纽约，在一次可疑的选秀大会抽签仪式中，尼克斯赢得状元签。
於是，在肖华的时代，NBA最大的市场极有可能创造一个全新的王朝。
一个尼克斯王朝对NBA的增益，将十倍於孟菲斯的灰熊王朝。
事情原本非常地顺利，科比将在赛季中期打破贾巴尔的个人得分总得分纪录，然後在六月捧起第八冠。
但勇士队变成了庞然大物，这是在休赛期就可以预见的，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们能磨合得这麽好。
这或许是好事，尼克斯不再拥有绝对统治地位，但如果伊莱·徐在2010年代再次取得成功呢？那麽他就将取代科比，成为逼近乔丹的GOAT候选。
对於联盟的未来而言，这是好是坏，肖华暂且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不可控的联盟门面会非常考验联盟办公室的神经。
於一月中下旬，NBA的氛围被法国的恐袭所影响。
所有的体育比赛都增强了安保设施，但勇士和尼克斯依然像怪物一样赢球。
库里的三分正在改变外界的认知，因为就算是徐淩也不曾像他这麽频繁与大量地出手外线投篮。
超远三分是徐淩的威慑手段，他更多地是通过节奏感创造空间并利用各种巧妙的後撤步来完成三分球。
而库里带来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比徐淩更加激进的出手选择，更远的距离，更极端的难度，更频繁地在三分线的一米外开火，这彻底摧毁了那些无法防守到外围的大个子球员。
紮克·洛说：「史蒂芬·库里正在前所未有地改变这项运动的比赛方式，只是，在不为人知的细节中，奥克兰的勇士队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这句话的分量，只有身处那套体系之中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勇士队正在做的事情，并不是这个赛季才开始的。
早在徐淩刚刚空降奥克兰的第一年，斯波尔斯特拉就抛出了那套被外界视为异想天开的「0.5秒铁律」：任何持球人一旦遭遇包夹，必须在半秒之内完成出球。
那时候，勇士队还没有保罗，没有姚明，没有巴里亚，只有一群被徐淩强行拽进这道门槛的年轻人。
他们无法理解，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失误连连。
对他们来说，这套体系是残缺的、紧张的、充满错误和吼叫的。
奥拉迪波无数次在0.5秒的逼迫下把球传丢，格林有时候理解了，有时候又频繁失误，巴特勒从未理解过它，其他人也一样。
而徐淩是唯一一个能在这道铁律之下保持从容的人。
於是他承担了控球、决策、得分、防守、组织，所有的一切。他的场均触球次数突破100，跑动距离领先全队，使用率逼近历史巅峰。
这虽然透支了徐淩，却也让球队摸到了一点门道，他们知道，这套体系是可行的，并且领先於时代，所以它从未停止运行，只是需要一个真正能玩转它的人出现。
保罗到来之後，这套体系终於有了第二个能在0.5秒内做出正确决定的人。
不，不只是正确。保罗的决策速度堪称精确。他让徐淩不再需要每次都去勾引对手的包夹，不再需要高负荷地来维持体系的运转。
当球在保罗手中，整支球队的跑位就像被重新调校过的代码，每一个运转、每一次传切、每一道掩护，节奏都趋於正确。
徐淩从这股压力之中被释放了。
他终於可以回到自己最擅长的位置，作为球队的超级得分枢纽，无需再一个人扛着体系前进，反而成为了那个在体系之内创造最大的杀伤力的人。
所以当勇士队在赛季初彻底爆发，那是两个赛季累积下来的成果，保罗在加入之前就详细了解了体系，而体系里的人在更早的时候就领悟了门道，他们的进攻快速运转，加上罗恩·亚当斯打造的弹性防守，以及领先时代的流动进攻，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定义比赛。
这是勇士队真正在做的事情。
库里向纽约展示的是「投篮的边界可以推到多远」。而勇士队在奥克兰证明「比赛的节奏可以快到什麽程度」。
这两件事放在2015年底的NBA，都是革命性的变化。
他们不断地赢球，在迎面相撞之前就成为了世界级的话题。
谁会先输球？
谁会掉队？
还是说，他们在见面之前打定主意一场不败？
那他们什麽时候见面呢？
那一天并不远，就在11月25日的感恩节当晚。
如果两队以全胜之姿抵达那个夜晚，那他们的连胜场次都将达到16连胜。
在篮球史上，开季16连胜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同一个赛季的两支球队同时取得开季16连胜？
这从未发生过。
赛程表上的这一天，早已被圈出。早在赛季开始前，媒体就已经把感恩节之夜标注为「所有可能的总决赛预演中，最早到来的一场」。而现在，随着两支球队在各自的半区如推土机般碾过所有对手，这个标签已经不足以承载这场比赛的重量。
史蒂芬·库里成为了最新一期《体育画报》的封面人物。
而这篇文章是在两队取得十连胜的时候完成的。
谈及那场距离不远的比赛，库里说：「也许这就是火星撞地球的现实版本，我很期待那场比赛。」
科比则像个智者一样表示：「总有一天你们会为这些炒作而倍感自己的愚蠢。」
是啊，只是一场常规赛，真的有那麽重要吗？
它甚至连圣诞大战都不是，只是感恩节的一场比赛。
但有一人却受到了轻视。
那便是美国之子安东尼·戴维斯。
他既不是尼克斯现在的门面球员，也不是科比那种半步GOAT境的老妖怪，他兑现了天赋，却在这个内线凋零的时代没有体现出那种独一档的统治力，这主要是球队的关系。
他们在各个位置上都有强手，根本轮不到他刷数据。
於是他就只能成为一个活跃在叙事话题之外的巨星。
这绝对称不上公平，因此，愤愤不平的年轻人决定用一种出格的方式去展示他的存在感：「我不明白，为何每个人都在谈论勇士队，就好像他们会成为我们赢得王朝的阻碍，要知道，我们拥有全联盟最艰难的初期赛程，而反过来，他们的赛程是最轻松的。」
「AD，你到底想说什麽？」
采访戴维斯的记者问道。
「我想说的是，同样是开季不败的战绩。」戴维斯的浓眉毛不禁挑动起来，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这句话感到骄傲，「我们依然大於勇士队，就像纽约永远大於奥克兰，感恩节会证明一切，我已经受够那些关於二强」的宣传了，听着，根本没有二强！我们纽约尼克斯是独一无二的球队！」
这番话语传向了世界。
勇士队的诸位自然也听见了它。
一贯喜欢在这种话题里宣示存在感的徐淩，这回却是难得地没有出面，因为姚明的回应堪称完美无缺，不需要再回应第二句。
「那就感恩节见吧。」
姚明带着滑稽的笑容对记者们说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