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旁边下属的建议,张大扎沉声道:“你说对方挖断官道,为什么不趁机在这设伏?”
“这......”
“因为他们可能就把伏兵放在小道,等着我们过去呢,那里我们的骑兵可冲不开。”
张大扎懒得再解释,怒声道,“所有人停下填土!”
一众民夫立马叫苦连天。
这群当兵的没一个上来帮忙,全都在旁边看着,活全让他们干。
而且填完还得赶路,赶路完又要填坑,现在哪有一个愿意的。
可张大扎也没办法,这壕沟明显是故意挖的,伏兵大概率就在附近。
说不定他们停在这儿的工夫,伏兵就会立刻杀出来。
所以每次停下,他都得让所有人戒备,不敢有一丝懈怠,开路的活计,就只能交给民夫乡勇去干了。
有人有气无力地喊道:“官爷,让我们歇歇吧,实在干不动了。”
“官爷,你就发发善心吧,这几道大坑,怕是要天黑才能填上,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旁边下属低声道:“统领,要是前面还有坑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填吧?”
张大扎眉头紧皱,看下方众人,个个神情萎靡,终于是吐出一口浊气。
“派一队骑兵往前探,看看前方到底还有几处路被挖断了,其他人把粮车聚在一处,暂且休息!”
一队骑兵得令,立刻牵马绕过大坑,沿着官道往前疾驰而去。
剩下的民夫如蒙大赦,赶紧将粮车聚拢到路正中,三三两两靠着车歇息。
虽说只能休息半个时辰,可总比立马干活强。
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张大扎就见派出去的斥候气喘吁吁骑马跑了回来,一见到他便开口:“统领,后面十二里处还有三处壕沟,路完全被挖毁了,完全没法走。”
“果然还有。”即便是预料之中,但张大扎的心情还是免不了烦闷。
“要不还是走小道吧,这官道已经没法走人了。”
张大扎轻哼一声,开口道:“我今日还偏要走官道!都给我起来!”
“去道旁砍几棵大树,搭木板桥!今天我就要遇沟过沟,遇河过河,我看谁能拦得住我。”
“搭板桥?”
这壕沟宽则两丈,最窄的也有一丈余。
普通木头撑不住粮车,要搭个能承重的木板桥耗时不会比填土短。
但好处是桥能带着走,再遇上壕沟还能复用。
在民夫的一阵哀嚎中,他们终于站起来去找木料造桥了。
好在他们为了开路,随身都带着斧头之类的器具,虽说没有锯子顺手,但也勉强能用。
可想找到足够结实、能让粮车通过壕沟的板桥木料,可没那么容易。
这官道旁边,要么是田地,要么是荒地,成材的大树早就被砍光了,得往远处走才行。
张大扎又派了一队骑兵护送民夫,往最近的一处山头寻找足够结实的木材。
队伍离开,张大扎仍旧领兵驻守,心中却是烦躁不已。
按现在的速度,恐怕又要多耽搁一天。
他们来时,陆临川曾说过,营中预估只能支撑五六天了,要是耽搁了时辰,他还不知该怎么向陆临川交代。
江尘和樊辅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运粮队停下的消息,直到队伍中的民夫拿着斧头砍刀离开队伍,江尘自然猜到了他的想法。
不由笑道:“还真是个犟种。”
不论是樊辅还是江尘,都判断张大扎不会放弃骑兵优势走小道,指望府兵保护粮食。
所以即便是在官道设置了重重阻碍,但在那条运粮的小道上,也没放多少人马。
不过,他想伐木造桥,江尘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当即就派出一队人前去袭扰。
刚歇了半个多时辰的民夫又被催着去砍木造桥,好歹歇了一阵,勉强也打起了些精神干活。
有熟悉附近地形的泉谷县百姓,给领兵的士卒指了方向:这附近要有能撑得住粮车的木材,只能去两里外的南桦林了。
在泉谷县旁边待了数日的江尘,自然也对地形了如指掌。
所以他们还没到南桦林,立马就遇上了伏兵。
对方只有一支百人队,就埋伏在南桦林附近,见人过来,就立刻搭弓放箭,逼得民夫连连后退。
张大扎手下骑兵正要去追,那些伏兵却立马钻进林中,根本不跟他们纠缠。
最终,死伤数人之后,再没一个民夫敢进林子了,护送民夫的队伍只得折返回来求援。
得知遭到伏兵袭扰,张大扎倒也不意外。官道都被挖成这样了,没有伏兵才奇怪。
“你要带多少人?”张大扎直接问道。
“两百?最好再加些府兵,我怕林中或许还有大股伏兵。”
他们只见到从林中窜出来的百人队弓手,可要真是冲进林中,说不定还有大股骑兵,人少肯定不成。
张大扎眉头紧皱。
光是护送人去砍木材,便要调数百人,要是匪寇趁机来袭怎么办。
下属见他犹豫,低声开口:“或者,让武骑跟我们一起去,应该能赶走那些匪寇。”
说话时,亲兵的目光看向守在粮车旁的三十名黑甲武骑。
那些都是军中真正的精锐,骑的全是最精良的战马,有他们在,那些小股袭扰的步卒保管跑不掉。
这次陆临川一共就带来了五十名武骑,二十名留在身边充作亲兵护卫,剩下三十名跟着他们护送粮队,这已经是格外看重粮道的配置了。
可这些人可不是他能指挥得动的。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护卫粮队,张大扎让他们离开,他们可未必会听。
而且,武骑不是神。
三十余骑要是陷入重重包围中,那也走不了。
轻出一口气后,张大扎终究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看向下属:“让所有人都回来吧,传令下去,埋锅造饭,所有人放开了肚皮吃。”
“啊?那板桥?”
“算了,先吃饭。”
突然得知不用去砍木料了,而是直接埋锅造饭,那些民夫自然是欢欣鼓舞,立马便生火煮饭。
众人欢欣鼓舞地忙活时,张大扎才又将队伍中能做木匠活的几人叫到面前:“拆车造桥,能行吗?”
几人面面相觑,终于知道这些官爷为什么让他们放开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