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赖朝看完,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德厚,气得浑身哆嗦:
“王……王大人,这……这‘护送’是什么意思?”
王德厚敷衍着笑道:“就是字面意思。你们这三百多人,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本官送你们一程,这也是朝廷的好意,你们要懂得感恩呐。”
源赖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意?这分明是监视!”
王德厚摊摊手: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照办,我也要照办。”
源赖朝张了张嘴,想骂人的话差点就蹦出来了。
二十天的扣押,已经把他的脾气磨没了,实在是不敢和这个油盐不进的王德厚较劲了。
想起自己这一行的计划,他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大人,我等……我等愿意遵守规定。”
“那就好。明天一早出发,你们今晚收拾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
帐篷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山本一郎才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咱们……还去吗?”
源赖朝瞪了他一眼:
“不去?不去这二十天白等了?况且,咱们现在就算是不想进京,这王德厚估计也不会放咱们回国,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喃喃自语: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出发。告诉所有人,路上老实点,别给我惹事。”
山本一郎应了一声,出去传令了。
帐篷里,只剩下源赖朝和藤原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和无奈。
但没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二天一早,樱花国使团终于启程了。
三百多人,几十辆马车,拉着那些贡品,浩浩荡荡地上了官道。
王德厚带着上百兵丁,前后左右把使团裹得严严实实。
那架势,不像是护送,倒像是押送。
源赖朝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那些兵丁,脸色铁青。
山本一郎在旁边小声说:
“大人,这大宁朝的官道,修得真好啊。又宽又平,比咱们樱花国的路强多了。”
源赖朝瞪他一眼:“现在不是夸他们的时候!”
山本一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马车走了半天,到了第一个官方驿站。
王德厚跳下马,对源赖朝说:
“今晚住这儿。你们的人,不许出驿站大门。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源赖朝简直被气死了,想他堂堂樱花国皇室成员,出访的国家不下三个,没有一个会这么无理的对待他们的。
这大宁朝果真是野蛮人聚集地,一点礼数都不懂。
不过再有怨言也没用,他们被安排进驿站,住的还是普通的客房,条件十分一般。
山本一郎想去外面看看,被门口的兵丁拦住了:
“不许出去。有事找王大人。”
山本一郎陪着笑脸:“我就想透透气……”
“透气在窗口透。出了这个门,就不行。”
山本一郎只好讪讪的退回来。
晚饭的时候,他们想自己做饭,又被拒绝了。
“驿站会提供伙食,你们不用自己动手。”
但端上来的饭菜,就是普通的糙米饭,青菜,咸菜,连一点荤腥都没有。
源赖朝看着那些饭菜,脸色又又又铁青了。
藤原秀倒是淡定:
“大人,先吃饭吧。咱们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源赖朝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不情不愿的夹了几筷子便不愿意吃了。
玻璃厂这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批玻璃,烧出来了。
谢文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李双昊“密谋坏事”。
他拉上李双昊,两人骑上快马就往玻璃厂跑。
到了厂门口,负责熔炼的师傅正伸长了脖子等着他们,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两人过来,他匆匆行礼,便一把拉住谢文:
“谢大人!成了!成了!快走,我带您去瞧瞧。”
说着就把人拉到成品库。
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块玻璃。
每一块都有一米高半米宽,透亮透亮的。
谢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玻璃光滑,平整,没有气泡。
“好!干得不错,虽然是样品,但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了。”
李双昊也拿起一块在旁边琢磨。
熔炼的师傅在旁边絮絮叨叨:
“第一批烧了一百二十块,成了一百零八块。剩下十二块有气泡的,我安排人回炉重造了。这一百零八块,块块都是上品!”
成型师傅也凑了过来:
“太子殿下,谢大人,你们不知道,为了这第一批样品玻璃,咱们厂里所有的工人都熬了三天三夜!师傅们盯着火候,眼睛都没敢眨!我这边压延的时候,手激动得都在抖,生怕厚了薄了耽误事!”
李双昊看着他们一脸憔悴的样子,也有些被感动,扬声道:
“各位师傅们辛苦了!我和你们谢大人请客!就吃桃源牧场那边的烤全羊。”
“虚淮,去,安排人去桃源牧场说一声,让他们选十只肥羊送到淮月楼弄成烤全羊再送来玻璃厂。”
李双昊的贴身太监虚淮应声跑去安排了。
玻璃厂的众人齐齐欢呼起来。
但高兴归高兴,谢文也没忘了正事。
这批玻璃,即便是样品,也是要送去鸿胪寺的。
万国殿的返修,万事俱备只欠玻璃了。
他让工人们把玻璃一块块包好。
先用软布裹一层,再用稻草垫一层,最后装进特制的大木箱里。
木箱里还塞满了防震防摔的木头刨花。
装好了,他和太子亲自押车,往鸿胪寺送去。
到了鸿胪寺,谢广福已经得到了这个好消息,正带着施工队等着了。
这次负责安装的,是桃源施工队的老手工匠们。
三十多号人,站成一排,看着那些木箱,神情难掩激动。
他们这些老工匠,之前就在芝镜台干过活,安装过那块巨大的落地弧形玻璃,所以他们对这东西并不陌生。
但边上围观的工匠大部分都是新来的,只听说过芝镜台的玻璃神奇,也没亲手摸过。
便全都伸长了脖子在边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