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工匠拉了拉一个老工匠的衣袖,小声问道:
“高师傅,这就是传说中的玻璃啊?真比琉璃还能透光?”
高师傅白他一眼:“废话!当然比琉璃还透光。”
“我就问问嘛。这玩意儿看着跟冰块似的,会不会一碰就碎了?”
高师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碎不碎看你怎么装!装好了用几十年都不坏!装不好,当场就给你裂开!”
年轻工匠缩了缩脖子:
“那我可得小心点。”
“有你什么事,毛手毛脚的,今儿安装的可都是老师傅,你们这些新蛋蛋就只能边上看着,多学着点。”
玻璃取出来之后,谢广福亲自指挥安装。
他站在万国殿门口,手里拿着图纸,对着窗户一扇扇看。
“先装东边这排!从左边开始,一块一块往上装!”
老工匠们都带着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玻璃安上专属的固定木框。
“慢点慢点!别磕着碰着!”
“把那边的木框凹槽吹干净!一点灰都不能留!”
“对,就是这样,先把下边卡进去,再慢慢往上推!要严丝合缝,不能松。”
当玻璃完美卡进木框的那一刻,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扣在了每个人的心弦上。
老师傅仔仔细细的又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好!装好了!拧紧螺丝,安装下一块!”
装了三四块之后,大家也渐渐上手了。
动作越来越稳,配合越来越默契。
谢文和李双昊远远看着,又让贴身太监虚淮记下,等明天玻璃装好之后,再去桃源牧场定二十只烤全羊来。
鸿胪寺这边在热火朝天的安装玻璃,谢秋芝和沈砚也抽空回了趟桃源村,正在芝镜台二楼打印樱花国文字的书籍。
打印机嗡嗡地响着,谢秋芝一边整理纸张一边说:
“这一批是《论语》,樱花语注释版。这一批是《道德经》,樱花语翻译版。这一批是《诗经选》,樱花语解析版……”
沈砚在旁边帮忙分类。
谢秋芝笑得狡黠:
“你不是说各国使团离境的时候,朝廷或多或少都会送些回礼吗,那这些书,表面上是送他们的回礼,实际上……”
“实际上,是意识形态的‘小礼物’。让他们读我们的书,受我们的文化熏陶。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这叫文化入侵,可比刀枪剑戟厉害多了。他们学了我们的文化,就会崇拜我们,崇拜我们,就会模仿我们,模仿我们,就会依附我们。”
“等他们离境的时候,这些书就是送给他们的‘文化炮弹’。”
沈砚看着她,眼底带着一抹纵容:
“你这脑子,大概是跟小文学坏了。”
谢秋芝白他一眼:
“这怎么能叫学坏了,你不知道,在我们那边的世界,龙国人对樱花国人的态度是——提起来就牙痒痒的那种。
我们那儿的樱花国人,表面鞠躬哈腰,背后捅刀子的本事一流。
所以对付他们,怎么算计都不为过。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两人把所有的“炮弹书”打印完、装订好,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们带着这些“特别的礼物”,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因为樱花国使团,马上就要到了。
在京城的这段时间,谢秋芝和沈砚这对新婚夫妻就住在镇北侯府的听雪轩中。
沈老太君和昭阳长公主知道他们因为鸿胪寺的事情要长住在府中,都高兴坏了。
昭阳长公主每天亲自盯着厨房做菜,生怕他们吃不好。
沈老太君更是天天喊他们去松鹤堂吃茶说话。
老太君的身体恢复了不少,精神头也好了些,拉着谢秋芝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知回啊,淮清这孩子,从小就倔。他要是欺负你,你跟祖母说,祖母帮你收拾他。”
谢秋芝笑着应:
“祖母放心,他没欺负我。”
沈老太君看看沈砚,又看看谢秋芝,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她总觉得自己这个新孙媳妇,越看越眼熟。
那眉眼,那神态,那说话的语气,甚至走路吃茶的样子……
都像一个人。
老太太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她没敢说出来。
既然都回京了,也住在了侯府,谢秋芝和沈砚即便再忙,也都会抽时间陪陪沈老太君。
喝茶,说话,下棋,听戏。
沈老太君高兴,他们就多待一会儿。
沈老太君累了,他们就扶她回去休息。
在京城的日子,也算过得温馨又充实。
京城这边陆续准备妥当,樱花国使团那边白天赶路,晚上住驿站。
每到一个驿站,就被圈起来,不许出门,不许打听,不许乱走。
吃糙米饭,吃青菜,吃咸菜........
第十天,他们终于进入了京城地界。
源赖朝看着那高大的永定城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兴吗?有一点。
毕竟熬了这么久,人都饿瘦了才终于到了地方。
但憋屈?
似乎更多些。
这一路被押送进京,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山本一郎在旁边小声说:
“大人,您看,那城门上的字——永定门。过了这道门,就是京城了。”
源赖朝点点头,樱花国使团,终于踏进了大宁朝的京城。
源赖朝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青砖灰瓦的楼阁,一排排整整齐齐,比泉州那些地方气派多了。
他放下车帘,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山本一郎在旁边小声说:
“大人,这京城倒是不错,比咱们一路走来那些穷乡僻壤强多了。”
源赖朝冷哼一声:
“强什么强?也不过如此。
这大宁朝,也就这京城还勉强过得去。
出了京城,别的地方,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要不是有那什么百日收的神稻,他们这里的人连口稀粥都吃不上。”
百日收亩产千斤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早两年就已经通过间谍知道了。
且已经通过偷渡的方式偷偷运了些稻种回到他们自己的国家播种了。
他们就是从那时候才开始重点关注这个邻国的。
而雪白的海盐现世,也促成了这次的“纳贡”之行。
藤原秀捻着念珠,幽幽地说:
“大人说得是,这京城,不过是他们装点门面的地方。骗骗外邦人罢了。”
三人相视而笑,眼里全是轻蔑。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条街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鸿胪寺门前有一群人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