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站在鸿胪寺门口,一个个精神抖擞,穿着崭新制式的官服。
其中有一个女子,穿着青色的官服,也戴着官帽,只是她的帽子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的帽檐两侧垂下来两片薄薄的黑纱,像是装饰,又像是遮阳的,恰到好处地盖住了耳朵的位置。
风一吹,黑纱轻轻飘动,看着还挺飘逸。
这样的装扮看在别人眼中,只当是女官特制的官帽,也不会有人多想。
但没人知道那两片黑纱下面,藏着一对能实时翻译的蓝牙耳机。
而,这个女官员正是谢秋芝。
谢秋芝站在鸿胪寺门口,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队伍。
三百多号人,浩浩荡荡,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马车在鸿胪寺面前的空地停下,源赖朝从车上下来。
只见他们穿的衣服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和服,宽袍大袖,腰上系着宽腰带,背后还绑着个小包袱似的玩意儿。
谢秋芝心里默默吐槽:
“这是来纳贡的还是来走秀的?穿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樱花国人?”
“三百多号人,三百多张嘴,这得吃多少粮食?”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得跟鸿胪寺的账房说一声,把他们所有的花费都记下来。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住宿要钱,吃饭要钱,喝水要钱,连茅房都得登记次数收费。”
“还得推销点东西给他们,什么丝绸啊,瓷器啊,茶叶啊,肥皂啊,玻璃器皿啊,价格往高了标,反正他们也不懂行情。”
“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再拿出一串长长的清单结账,敢不给银子?那就都别想走了。”
她正想着,使团队伍已经到了跟前。
她悄悄摸了摸耳朵里的翻译耳机,确定开机了。
然后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
其实源赖朝刚下车的时候,就愣住了。
这就是大宁朝的鸿胪寺?
他想象中,鸿胪寺应该是个普普通通的衙门,破破烂烂的门脸,几个老吏拘谨的在门口恭迎他们。
可眼前的鸿胪寺。
是重檐歇山顶的门楼,气势恢宏。
门楼顶上,一个巨大的水钟正在缓缓转动,恰好这时整点一到,咚的一声鸣钟,声音洪亮悠远。
门楼旁边,立着一块石碑,远远看去,都能看到上面用四种文字刻着“万国来朝”四个大字。
源赖朝看着那石碑,脸色微微变了变。
山本一郎一边走一边凑过来,小声说:
“大人,这……这鸿胪寺,我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气派,三年前我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源赖朝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虚张声势而已,别长他人威风。”
谢秋芝走上前,有些敷衍的微微见礼:
“樱花国使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是鸿胪寺丞邱知回,负责接待诸位。”
山本一郎连忙上前:
“邱大人,我是樱花国使团翻译山本一郎,这位是我方正使源赖朝大人。”
谢秋芝淡淡的点点头:
“源大人,山本大人,请随我入内。”
她转身,对着身边的几个同僚使眼色,让他们防范着些。
源赖朝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眉头微皱。
这鸿胪寺丞,居然是个女人?还是个没礼貌的女人?
他用樱花国语低声对山本一郎说:
“大宁朝真是没人了,连女人都出来做官。”
山本一郎小声附和:
“大人说得是。这女人看着年纪不大,能有什么本事?”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轻蔑。
谢秋芝走在前头,嘴角微微勾起。
她耳机里,清清楚楚地传来了源赖朝和山本一郎的翻译对话。
说我是女人?说我年纪不大没本事?
行,你们等着。
她不动声色地给他们又记了一笔新仇。
源赖朝跟着谢秋芝,走进了鸿胪寺的大门。
穿过大门,走进万国殿的那一刻,源赖朝彻底呆住了。
殿内高达五丈,穹顶开阔,光线充足。
四周的窗户全是玻璃的,透亮得能照出人影。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整个大殿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金光里。
地上铺着磨光青砖,砖缝里嵌着铜线,拼出精美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正对大门,立着一扇十米高的屏风。
屏风上绘着《万国朝贡图》,各国使节络绎不绝,带着贡品,浩浩荡荡地朝大宁朝皇帝跪拜。
那画面气势恢宏,人物栩栩如生,看着就像活的一样。
源赖朝站在那屏风下面,仰着头,看着那高大的画面,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屏风太高了,高得他必须把脖子仰到极致才能看到顶。
那些朝贡的队伍太长了,长得他感觉自己就像蝼蚁一样渺小。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
更糟糕的是——他竟然有一股想要尿尿的冲动。
源赖朝强行憋住,脸色有些发白。
山本一郎更是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悄悄拉了拉源赖朝的袖子:
“大人……这……这也太……”
源赖朝憋住尿意,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撼:
“镇定。别让他们看出来。”
山本一郎连忙闭上嘴,把表情调整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谢秋芝的耳机里,清清楚楚地传来了他们的翻译对话。
镇定?你们镇定得了吗?
这万国殿,本来就是设计来唬人的。
你们要是不震撼,那我们这一个月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穿过万国殿,谢秋芝带着他们来到正殿。
正殿里,已经坐着好些人。
上首位置,正是太子李双昊。
他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左边是一身玄色官袍,目光沉静的俊逸男子沈砚。
右边是谢文,他穿着绯色官袍,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
三人坐成一排,长桌一侧则是鸿胪寺的众多官员,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源赖朝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尿意更深了。
他憋住一口气,走上前,用樱花国的规矩躬身行礼:
“樱花国使臣源赖朝,见过各位。”
李双昊皮笑肉不笑,微微颔首:
“源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本宫乃大宁朝太子,听说你们今日进京,便好奇这樱花国人到底是何模样,便来瞧瞧热闹,来人,赐座。”
立马有鸿胪寺官员搬来椅子,放在长桌另外一侧。
源赖朝夹着腿坐下,山本一郎站在他身后。
谢秋芝退到李双昊身后,随时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