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港湾安置幸存者的第四天，北线二号返回了港口。
方渡带回一份新的消息。
中央污染区外缘的白光标记向东移动了三十公里。
移动速度很慢。
每次移动后，附近都会出现一处新的白色残留。
林知微将海图铺在桌面上。
“它没有直接靠近任何营地。”
“它在找什么？”
“可能在找一条不受旧路线控制的入口。”
王凯从旁边递来一张纸。
“也可能在找某个人。”
陈景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凯连忙解释。
“这是根据海边几次异常出现的位置推测的，不是猜人。”
“你猜得没错。”
陈景没有继续说。
他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新的提示。
【第二现实变量搜索轨迹转向东部港湾】
【高匹配对象，阿今】
【建议保持低响应】
陈景关闭提示。
阿今正在码头帮人搬运盐袋。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影子清晰，边缘没有任何异常。
“陈景。”
阿今忽然回头。
“今天有一艘船没有登记。”
陈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港口外，一艘白色小艇正缓慢靠岸。
船上没有人划桨。
艇头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画着阿今的符号。
顾长明立刻让守卫封锁码头。
“所有人退到第二道线后。”
阿今走了过来。
“那是我的符号。”
“是你画的吗？”
“不是。”
陈景看着她。
“那就不是你的。”
小艇撞上浮桥，船舱里传出轻轻的敲击声。
三下。
停顿。
又三下。
阿今的神情微微变化。
她每天使用木牌时，都会用指节敲三下。
这是她自己养成的习惯。
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陈景看向顾长明。
“所有人后退。”
顾长明让守卫收起固定口令。
没有人问船里是谁。
也没有人问木牌为什么画得一样。
舱门自行打开。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和阿今相同的灰色外套。
身形、发色和站姿几乎完全一致。
连脚下的影子都清晰完整。
港口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女人看着阿今。
“你终于找到现实了。”
阿今没有回答。
女人又转向陈景。
“她只是被临时保存的副本。”
“你可以把她交给我。”
陈景问：“你是谁？”
女人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名字牌。
“我是阿今。”
阿今终于开口。
“我才是阿今。”
女人微微一笑。
“你能证明吗？”
阿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木牌。
“我不需要证明。”
女人向前迈了一步。
守卫立刻举起长矛。
陈景没有让他们攻击。
“你从哪里来？”
“从你们的记录里来。”
“那你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她占用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位置。”
女人说得很平静。
“她没有灾难前的档案，也没有被系统完整登记。”
“她不属于任何过去。”
“所以她是错误。”
阿今看着女人。
“那你有过去吗？”
“我有完整档案。”
“你记得自己最怕什么吗？”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港口。
“我不需要害怕。”
阿今点了点头。
“那你不是我。”
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小艇底部突然裂开。
数十根白线冲出水面，缠向浮桥下方的木桩。
码头开始剧烈震动。
赵刚冲到阿今前面。
韩峰抡锤砸断第一批白线。
妖妖从侧面跃起，切断女人脚下的影子。
影子没有消失。
它被切开后，竟然分成两块，同时向阿今扑去。
陈景一脚踢翻旁边的木桶。
桶里的盐水泼在地上。
两块影子接触盐水后，立刻缩回女人脚下。
“她的影子是真的。”
韩峰看着地面。
“那她是不是活人？”
“有影子不代表有选择。”
陈景向前逼近。
女人抬手，码头上的所有木牌同时飘起。
每块木牌上都浮出一个人的名字。
人群开始骚动。
“别看木牌。”
周雯从后方大声提醒。
“记住今天手里的东西。”
一个老人抱紧了自己的破茶壶。
一名孩子抓住了缺口的布鞋。
有人握着刚修好的铁钩。
这些物品没有统一形状，也没有统一来历。
女人的动作开始变慢。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你们需要一个管理者。”
“我可以替你们保存所有东西。”
顾长明抬起手。
“我们自己记。”
女人转头看向他。
“你会忘记。”
“忘了再问。”
“问错了怎么办？”
“改。”
顾长明回答得很快。
“活人总有改错的时候。”
女人突然冲向阿今。
赵刚抬盾拦截。
女人的身体撞上盾面，却没有被弹开。
她双手抓住盾牌边缘，力量瞬间暴涨。
赵刚脚下的木板接连断裂。
韩峰从侧面砸下战锤。
女人松手闪避，锤头将浮桥砸出一个大坑。
阿今没有后退。
她捡起一根断裂的缆绳，缠住女人的手腕。
女人反手将她甩向海面。
陈景跨步抓住阿今的肩膀，把她拉了回来。
女人趁机转身跳入小艇。
小艇没有发动机，却突然向外海飞速退去。
妖妖翻过护栏追了两步。
“要不要追？”
“不要。”
陈景盯着小艇底部。
那里有一条白线正指向港口深处。
“它不是来打架的。”
“它是来确认阿今会不会主动追它。”
阿今站在码头边，望着那艘小艇越来越远。
“我不追。”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它想带我去哪里。”
陈景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远处小艇突然停住。
女人站在船头。
她的声音顺着海风传来。
“你会回来找你的过去。”
阿今抬头。
“我没有过去可以回去。”
女人身体开始融入白雾。
“那就让我们替你造一个。”
白雾合拢，小艇彻底消失。
码头上的木牌纷纷落地。
系统提示在陈景眼前快速闪过。
【高匹配复制体暂时撤离】
【目标拒绝身份确认】
【第二现实变量稳定度上升】
陈景关闭提示。
阿今走到他身边。
“她以后还会来吗？”
“会。”
“那下次我可以自己处理吗？”
“可以。”
“你不担心我？”
“担心。”
陈景看着她。
“但不会替你决定。”
阿今低头看着手里的缆绳。
“我还不习惯别人这样回答。”
“慢慢习惯。”
远处，东部港湾的临时灯亮了起来。
灯光并不规律。
有人提前点亮，有人忘了加油。
它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变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