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体出现后的第二天,东部港湾来了三百多名商人和船工。
他们带来盐、药品、煤炭和新鲜蔬菜。
也带来了一个统一的提议。
进入中央污染区外缘。
那里有大量废弃港口和仓库。
只要恢复航线,沿海物资可以增加三倍。
议事组里立刻出现了不同声音。
有人认为风险值得承担。
有人认为低频标记没有主动攻击,或许可以利用。
还有人拿出旧海图,指出中央外缘存在一条安全航道。
陈景看了那张海图。
海图上的航线笔直得不正常。
所有弯道都被标注成相同的半径。
“这不是安全航道。”
他把海图推回桌面。
“这是被安排好的路线。”
一名船工不服。
“路线当然应该越直越好。”
“海流不会一直配合直线。”
“那是旧时代的测算。”
“旧时代的测算也不会让三十公里海岸没有一个浅滩。”
船工哑口无言。
林知微走到桌边。
“中央外缘的坐标正在扩大。”
“如果我们不去,谁知道它什么时候靠近?”
陈景看向她。
“所以更不能按它给出的路线去。”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先做不被它预判的事。”
陈景让方渡拿来港口周边的手绘海图。
他将海图撕成六块,分给六支队伍。
每支队伍只知道自己负责的水域。
路线由当天潮汐临时决定。
船只不用固定呼号。
信号改用不同颜色的布条。
商人们听完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样怎么保证效率?”
“不能保证。”
陈景回答。
“但能保证出了问题,不会所有船一起出问题。”
顾长明站在旁边补充。
“任何船只超过四十分钟没有回港,其他船只不得主动寻找。”
人群立刻炸开。
“那失踪的人怎么办?”
“先活着的人怎么办?”
顾长明没有退让。
“谁都不能为了救人,把所有人送进去。”
最终,议事组通过了临时封航令。
中央外缘三十公里范围内,所有固定航线暂停。
只有观察船可以靠近。
当晚,三艘商船拒绝执行封航。
它们趁夜离开东部港湾。
船上装着大批药品和煤炭。
船长留下话,说自己不想等规则把货物困死。
顾长明得知后,立刻带人封锁码头。
可三艘船已经进入外海。
陈景站在瞭望台上,看见远处亮起三盏灯。
三盏灯的间隔完全相同。
每隔七秒闪烁一次。
“它们被看见了。”
陈景拿起望远镜。
灯光前方浮出一条白色航道。
三艘商船没有调整方向。
它们正沿着航道驶向中央外缘。
林知微走到他身边。
“要不要派船拦截?”
“不能直接追。”
“那就看着它们进去?”
“先让北线二号走另一条路线。”
方渡早已准备好。
北线二号关闭所有灯具,顺着潮水向西绕行。
陈景没有登船。
他留在东部港湾,用旗语与方渡保持联系。
海图被铺在瞭望台上。
没有无线电,没有固定坐标。
每次消息只由两名信使接力传递。
四十分钟后,方渡传回消息。
前方发现三艘商船。
三艘船停在一片没有风浪的海面上。
船上货物完整。
船员全部站在甲板,面朝中央方向。
他们没有回应旗语。
也没有任何动作。
陈景让方渡从侧后方靠近。
北线二号绕了一个大圈。
白色航道没有跟上。
快艇顺利接近第一艘商船。
方渡登船后,发现所有船员都还活着。
他们只是反复整理货箱。
每个人都把货箱摆成同样的角度。
顾长明带人上船检查。
一名船员忽然开口。
“我们正在等待归档。”
顾长明问:“归档什么?”
“船名,货物,人员,目的地。”
“谁来归档?”
那名船员指向船舱。
船舱里亮着一盏白灯。
灯下摆着一张旧桌。
桌上放着一本全新的登记册。
陈景从东部港湾赶到时,登记册已经被封存。
册子前几页写着三艘船的全部信息。
后面则是港口所有人的名单。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请提交第二变量。
陈景没有让任何人触碰最后一页。
他用木夹将册子夹起,放入铁盒。
【发现中央污染区外缘索引副本】
【副本正在寻找现实变量确认】
【当前确认对象,阿今】
陈景看向远处海面。
阿今并没有登船。
她留在东部港湾,负责照看新安置的幸存者。
可是册子仍然捕捉到了她的存在。
这说明对方已经不需要近距离接触。
它正在通过记录和讨论寻找她。
陈景让顾长明把三个船舱里的白灯全部拆下。
灯罩被拆开后,里面没有灯泡。
只有一小块黑色薄片。
薄片上刻着海镜旧标志。
周雯随后赶来。
她看到船员们整齐的动作,立刻安排分组观察。
每组只问生活问题,不问姓名和来历。
有人记得自己喜欢吃咸鱼。
有人记得自己一只鞋磨脚。
有人记得出航前和妻子吵过架。
这些记忆互相冲突,却没有人因此被判定为假人。
陈景让三艘商船返航。
回港途中,中央方向传来一阵巨响。
海面升起一根高大的白色柱体。
柱体没有门,也没有塔。
它像是一段被海水托起的旧坐标。
三艘商船上的白灯同时亮起。
船员们齐齐转身。
陈景直接下令切断灯具电源。
可灯光没有熄灭。
阿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不能把过去关掉。”
声音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它只是模仿了阿今平时说话的节奏。
阿今本人正在港口。
她通过旗语发出三短两长。
代表不要回应。
陈景让方渡立刻调转船头。
北线二号撞向最前方的白色柱体。
船头钢架瞬间凹陷。
白色柱体却没有散开。
赵刚抬盾跃到船头,盾面顶住柱体。
韩峰在后方用绳索固定赵刚。
妖妖沿着柱体边缘寻找连接线。
陈景没有拔刀。
他拿出一把船工用的钢锯。
“不能用刀吗?”
韩峰问道。
“它正在等刀。”
陈景将钢锯塞给妖妖。
“从外面锯。”
妖妖咬牙接过。
她沿着白色柱体横向锯开。
柱体内部露出大量缠绕的纸带。
纸带上写着每个人的生活信息。
赵刚的盾牌被白霜覆盖。
韩峰死死拉住绳索。
陈景让两艘商船同时反向开动。
三条钢缆绷紧。
白色柱体终于出现裂缝。
妖妖锯断最后一根纸带。
柱体像失去支撑的墙面一样倾斜。
阿今在港口再次打出旗语。
所有船只立即关闭灯光。
陈景看见那根白柱倒向海面。
海水没有溅起水花。
白色结构沉入水下后,整片海域的雾气同时消散。
【外缘索引副本暂时断开】
【低频标记转入休眠】
【当前封航决策有效】
陈景关闭提示。
三艘商船的船员逐渐恢复意识。
有人抱怨货箱摆得太整齐。
有人发现自己把鞋穿反了。
方渡看着船头凹陷的钢架。
“这次又要修多久?”
顾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算船还能不能开。”
“那还能开。”
方渡看着被撞坏的船头。
“只是以后不能再叫北线二号了。”
陈景问:“想改名字?”
方渡摇头。
“不了,能回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