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体梦游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东部港湾恢复了正常交易。
三百多名获救者被分配到不同营地。
他们没有固定身份,也没有统一编号。
每个人只领取一块木牌。
木牌上可以画图,也可以留白。
周雯负责记录每日生活状态。
她不再登记谁来自哪里。
只记录谁今天修了船,谁今天种了苗,谁今天发烧。
档案室门口新贴了一句话。
今天的记录,只能证明今天。
顾长明看完后点了点头。
“这句话比之前更难执行。”
“所以每天都要重写。”
陈景站在港口高处,望着平静海面。
中央外缘的白光已经三天没有出现。
商船恢复了近海航行。
能回来号负责运输盐和药品。
北线二号负责观察外海漂浮物。
旧港、南城和潮生营各自保留独立航线。
没有人再使用一条所有人都知道的固定路线。
方渡为每条航线准备了三份手绘海图。
每份海图都只标记当天的浅滩和风向。
路线是否改变,由船上的人临时决定。
林知微从东部避难区带来一份新报告。
“中央污染区的低频信号下降了。”
“下降多少?”
“比上周少了一半。”
顾长明松了口气。
“是不是说明它快撑不住了?”
林知微没有回答。
陈景看着报告最后一行。
中央区域内部出现新的门形稳定体。
响应低频。
没有主动扩张。
王凯走到陈景身边。
“这个信号很奇怪。”
“哪里奇怪?”
“它不像在向外传播。”
王凯指向报告中的曲线。
“它像是在等某种回应。”
陈景的视野里出现一行提示。
【中央污染区门形稳定体已完成低频收缩】
【当前目标,确认第二现实变量】
【主动回应将建立远程索引】
陈景关闭提示。
“那就不回应。”
王凯看向他。
“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要不要继续观察。”
“观察不等于回应。”
林知微听见两人的对话,走了过来。
“东部避难区希望建立远程标记。”
“标记什么?”
“中央区域的变化。”
“可以。”
“需要把具体坐标发给所有营地吗?”
陈景摇头。
“只发风险等级和变化趋势。”
林知微想了想。
“避免大家根据坐标行动。”
“也避免有人拿坐标换利益。”
顾长明听到这里,立刻让人拟定新的沿海规则。
第一,未知信号不回话。
第二,异常坐标不单独交易。
第三,任何路线必须保留替代方向。
第四,所有观察结果必须由两地分别确认。
第五,涉及个人身份的记录不得公开传播。
规则发出去后,东部港湾有人不理解。
也有人觉得这太麻烦。
但没有人再提出一条直通中央污染区的航线。
当天傍晚,能回来号准备返航。
阿今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一本空白记录册。
小满托人从北线送来一句话。
你可以给明天写个名字。
阿今拿起笔,想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明天。
她没有写日期。
也没有写地点。
陈景看见后,没有评价。
阿今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为什么不写得更详细?”
“详细以后会变。”
“那要不要每天重写?”
“可以。”
阿今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我以前总觉得明天是别人给我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明天像一块空木板。”
她用手指敲了敲册子。
“想画什么都行。”
船队离开东部港湾后,海面一片安静。
方渡没有打开自动灯。
他让刘浩站在船头观察漂浮物。
刘浩很快发现了一只旧铁桶。
铁桶在海浪中上下起伏,桶身刻着海镜标志。
“要捞上来吗?”
方渡看向陈景。
陈景没有回答。
他的视野边缘浮出提示。
【发现远程观察残片】
【残片未完成实体化】
【检测到低频邀请】
邀请没有声音。
也没有文字。
只是铁桶内侧亮起一道微弱白光。
阿今站在旁边。
“它在等我们拿起来。”
“那就不拿。”
刘浩有些遗憾。
“这个桶看着挺结实。”
“回去我给你一个木桶。”
“木桶没有海镜标志。”
“所以更安全。”
北线二号从侧面经过。
方渡用旗语通知另一艘船保持距离。
两艘船没有靠近铁桶。
它们绕开后,海面白光逐渐熄灭。
可陈景看见,铁桶底部浮出一行新的字。
寻找第二变量。
字迹只维持了几秒。
随后被海水冲掉。
当晚,船队在一处无名小湾停靠。
这里没有旧港灯塔。
也没有任何系统残留。
船员们生火做饭。
有人烤鱼。
有人煮粥。
有人因为盐放多了,被所有人嘲笑。
阿今把烤焦的鱼递给韩峰。
“这个给你。”
韩峰接过鱼看了一眼。
“为什么是我?”
“你说过自己能吃苦。”
“我说的是练拳。”
“那你可以练习吃苦。”
刘浩在旁边笑得差点被鱼刺卡住。
周雯让他立刻喝水。
陈景坐在火堆旁,第一次没有查看海图。
夜色下,海面没有白门。
远处只有普通的浪声。
方渡把今天的航线画在纸上。
那条线弯得很厉害。
“这里本来可以直走。”
陈景看着海图。
“但我们不知道直走会遇见什么。”
方渡点头。
“所以绕开。”
“对。”
“那要是绕远了,货物晚一天送到呢?”
“就晚一天。”
陈景拿起一块木炭,在航线旁边添了一处不规则弯角。
“活人可以迟到。”
“不能被一条旧路线替你决定。”
海风吹过海湾。
阿今抬头看向天空。
“陈景,中央区域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安静?”
“可能会。”
“如果它再也不找我们呢?”
“那就更好。”
“如果它一直找呢?”
陈景看向火堆里的木炭。
“那我们就一直不回应。”
阿今想了想。
“这样会不会很累?”
“会。”
“那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它?”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它里面有没有活人。”
阿今低头摸着木牌。
“所以你不是不想赢。”
“我想赢。”
“只是不能把所有东西一起毁掉。”
陈景点头。
“先确认,再决定。”
第二天清晨,船队继续返航。
东部港湾派来的信使在码头等他们。
信使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警报。
警报来自中央污染区。
没有声音。
没有影像。
只有一串低频坐标。
坐标没有指向东部港湾。
也没有指向北线。
它指向更北方一处从未有人登记的海岸。
林知微看完后,脸色逐渐凝重。
“那里没有营地。”
“也没有港口。”
“更没有人类活动记录。”
王凯接过纸张。
“那它为什么把坐标送出来?”
陈景看着那片空白海岸。
他的视野里浮出最后一行提示。
【发现未登记现实区域】
【检测到微弱人类响应】
【是否建立远程观察标记】
陈景没有选择。
他将纸张折好,交给王凯。
“先派两支队伍远距离观察。”
“可以靠岸吗?”
“不接近。”
“如果真的有人呢?”
陈景望向海面。
“确认他们还在,再决定怎么救。”
阿今站在船头。
她的新木牌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木牌背面写着两个字。
明天。
没有人知道那片未登记海岸有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中央污染区为何突然改变方向。
但这一次,北线没有追着白光走。
船队按照自己的路线返航。
有人看风向。
有人检查绳索。
有人记录盐袋数量。
有人把晚饭煮得太咸。
海风穿过没有统一方向的旗帜。
远处的低频白光闪烁了一次。
没有人回应。
而在北线的记录册上,阿今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今天没有门。
所以我们自己选择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