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皇帝来劝和，联姻话题再被提
春熙苑的灯火渐次熄了，宫道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暗下去，风卷着残香从廊下掠过。萧景珩和阿箬并肩走出主殿时，夜还亮着底，天上月牙儿斜挂，照得汉白玉阶泛青。
他手里还捏着那把黑檀木折扇，扇面锅贴摊红圈圈的图案在月光下看不清了，只余一道油渍反光。阿箬偷偷瞄了一眼，小声嘀咕：“你这扇子再不洗，下次真能煎蛋了。”
萧景珩瞥她一眼，嘴角一扬：“煎蛋多俗，我要是开饭馆，招牌叫‘世子煎锅贴’，保你日进斗金。”
“得了吧，”她翻个白眼，“你连灶台在哪边都不知道，还开饭馆？”
话音未落，太监提着灯从小道拐出来，躬身道：“世子爷，陛下请您走一趟御花园偏亭，说有话要讲。”
阿箬脚步一顿，眼神立马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萧景珩却没动，只问：“就我一个？”
“是。”太监低眉顺眼，“陛下说，私事，不便多人。”
萧景珩点点头，转头看阿箬，声音放轻：“在这等我，别乱跑。”
她咬着唇没应，手指悄悄掐进掌心。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宴上那一出，她是被当众指着鼻子骂的“贼”，现在皇帝单独召见他，谁晓得是不是又要谈她。
他抬手，用折扇尖轻轻敲了下她脑门：“傻站着干嘛？去那边梅林底下坐着，那儿有石凳，凉快。”
她还是不动。
他笑了，压低嗓音：“皇上要我娶宰相女儿，我说我不干，我就要那个偷我锅贴的小丫头。行不行？”
她耳尖一红，扭头就走，嘴里嘟囔：“谁稀罕你表白啊，肉麻。”
他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梅林小径，才转身随太监往御花园去。
偏亭临水而建，四角挂着琉璃灯，水面倒映着碎月，像撒了一池银渣。皇帝坐在石凳上，披了件薄氅，手里捏着一串乌木佛珠，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来了？”声音不高，也不冷，就是那种“我知道你心里有数”的调子。
“臣参见陛下。”萧景珩跪下行礼，动作利落，没拖泥带水。
皇帝抬抬手：“起来吧。今晚你干得不错，李崇文这事，办得干净。”
“谢陛下夸奖。”他站起身，垂手而立。
“不过。”皇帝顿了顿，佛珠一颗颗捻过去，“你最近风头太盛。剿邪派、破阴谋、宫宴当场揭人底裤……满朝文武都盯着你呢。”
萧景珩不接话，只听着。
“南陵世子，身份尊贵，功绩也有了，该为国计民生考虑些正经事了。”皇帝终于点题，“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得有个妥帖的人。”
萧景珩明白了。
这是要劝婚。
他低头一笑，忽然又跪下，重重叩了个头。
“陛下厚爱，臣心领。”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楚，“但臣此生，只愿与阿箬共度。她不是高门贵女，也不是世家千金，她就是个卖锅贴的流浪丫头。可她信我，护我，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候。臣若因权势易心，天地不容。”
他说完，抬起头，直视皇帝。
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半分躲闪。
皇帝捏佛珠的手停了。
两人对视片刻，皇帝忽然叹了口气：“你啊……跟你娘一个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臣随娘。”萧景珩还是那句老话。
皇帝摇摇头，语气松了些：“你娘要是还在，肯定又要骂我多管闲事。”
“她肯定说，‘我家儿子眼光好，轮不到你们挑’。”萧景珩也笑。
皇帝被他逗得哼了一声：“你还知道你娘会骂你？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闹，将来有多少人盯着你后院看笑话？”
“笑话就笑话。”萧景珩站起身，掸了掸膝盖，“只要她在我身边，我乐意听。”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摆手：“行了，滚吧。别在这碍眼，我还得批奏折。”
“谢陛下。”他拱手，转身就走。
“等等。”皇帝又叫住他，“那丫头……虽出身寒微，倒也有几分胆识。你既然铁了心，朕也不拦。但记住——别让她吃亏，也别让朝廷难做。”
萧景珩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陛下放心，她吃过的苦够多了。往后，我只让她吃锅贴。”
皇帝挥挥手，懒得理他这贫嘴。
他大步走出偏亭，月色洒肩，袍角翻飞，一路直奔梅林。
阿箬果然在石凳上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样？”她直接问。
萧景珩没说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眼睛：“皇上要我娶宰相女儿。”
她呼吸一滞。
他接着说：“我说，我萧景珩这辈子，只认一个卖锅贴的小丫头。别人给金山银山，我也不要。”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塞进她手里。铜牌温热，贴着胸口焐了好久。
“拿着。”他说，“这是我娘留下的护心牌，她说，将来给我媳妇。现在给你。”
阿箬低头看，铜牌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一行小字：“心有所归，百邪不侵。”
她手指发抖，紧紧攥住。
“你……不怕吗？”她声音有点颤，“不怕以后被人说，南陵世子娶个流**，丢了皇家脸面？”
“丢脸？”他嗤笑一声，“我穿开裆裤的时候他们都没资格说我，现在倒来教我娶谁？”
她扑哧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他抬手，用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哭啥？你可是敢当面骂燕王‘老东西’的人，这点阵仗就把你吓哭了？”
“我才没哭！”她抽抽鼻子，把铜牌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我是……沙子进眼睛了。”
他笑出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回府。我饿了，要吃你藏的那半块锅贴。”
“谁藏了！早吃了！”她嘴硬，却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用力一握，把她拉起来，两人并肩往宫门走。
夜风拂过梅林，枝叶轻响，月光碎在小径上，像铺了层银屑。远处宫灯渐远，喧嚣落尽，只剩他们脚步声轻轻踏在青石板上。
快到宫门口时，阿箬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子落进潭水。
“萧景珩。”她叫他全名，认真得不像平时。
“嗯。”
“你刚刚……是不是说，我是你媳妇？”
他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凑近她耳边，声音哑了点：“不是快了吗？”
她耳朵红透，抬脚踹他。
他哈哈大笑，一把捞住她手腕，拖着往前跑：“别闹，再闹把你扛回去！”
她边挣边笑，笑声撞在宫墙上，反弹出好远。
两人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风过处，梅林深处一片花瓣飘落，正好盖在方才她坐过的石凳上，像盖了枚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