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手！”大强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猛地往回一拽。
那名战士被拽得踉跄着退了两步，手一松，绳子从他身上滑出去。
再晚半拍，绳子就从他手臂碾过去了，那力道，能把右手掰折。
绳子那头一松，陈军坠着的那股劲全压到了自己右臂上。
三圈绳子勒进肉里，胳膊被拽得“嘎巴”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了。
可他顾不上，低头一看，
刘兵被这股力道猛地往上弹，整个人“嗖”地升高了一大截，
脚底下的巨鱼张着嘴扑了个空，正往水里掉落。
刘兵本来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手雷攥在手里，拉环早撤了，保险片被他的掌心压着，
他算好了，鱼嘴一合上，他就松手，同归于尽，死也要拖一条大鱼垫背。
他甚至连“轰”的那一声都想象出来了。
下一秒，腰上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条猛抽了一记。
“啊——”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拦腰提起来，身子条件反射地一弓，蜷得跟只大虾似的，脑袋都快贴到膝盖上了。
那巨鱼的獠牙大嘴“咔”地合在他刚才悬着的位置，上下牙撞了个空。
刘兵只觉得自己“嗖”地往上蹿了两米，耳朵边全是风声和腰上绳子的嘎吱响。
再抬头的时候，正对着石台另一面的底沿。
陈军正吊在那儿。
双手攥着绳子，两条胳膊绷紧，心有余悸的看着他。
“兵哥！想死还早点！”
陈军扯着嗓子喊，声音里竟还带着笑。
刘兵抻着脖子，冲着陈军露出一口大白牙。
牙上还沾着血，笑得却痛快。
“操！你他娘的——”
刘兵在半空中把手里那颗手雷丢向水里巨鱼最密的地方。
“轰！”
“老子差点以为自己光荣了！”
陈军笑着，朝上头喊了一声，
“大强！拉！两边一起拉！”
其实都不用陈军喊，石台上的人早就分成两拨，分别拽住他和刘兵一边的绳子。
很快陈军和刘兵都被拽上了石台，
刘兵翻身仰面朝天躺在石面上，他喘了两口粗气，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陈军正被林燊拉着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听见刘兵笑看了过去，
“你笑啥？”
“我在笑老子命大，还没娶媳妇呢。”
陈军听着刘兵前后不搭的两句话，
先是一愣，
前半句还在说命大，后半句就拐到娶媳妇上了，
脑子转了半拍才回过味来，
这老小子是在说，命大归命大，可连个媳妇都没混上，死了也是光棍一条，亏了。
他嘴角一抽，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冲着刘兵竖了个中指。
“啥意思？”
刘兵傻笑收了收，撑着石台坐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着那根中指。
“老光棍的意思。”陈军说。
话音刚落，他左胳膊上“啪”地挨了一巴掌。
林燊不知什么时候处理完了他右臂的伤口，正瞪着他：
“人家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就这么说话？”
陈军缩了缩脖子，“呵呵”干笑了两声。
大强在旁边听明白了，先是愣了一拍，接着“哈哈哈”笑出了声，拍着石台面笑得直抖。
那名刚被绳子拽过的战士也跟着咧嘴，接着是石台边沿趴着盯水面的那个，最后连林燊也没绷住，别过脸去，嘴角往上翘。
笑声在石台上荡开来，听着比平时响。
可陈军听得出来，这笑里头不全是乐。
大强笑得嗓子都哑了，笑到一半呛了口唾沫，咳了两声，咳完了还在笑，眼眶子有点红。
那名战士笑着笑着往石台上一坐，拿手背蹭了一把脸，不知道是蹭水还是蹭别的什么。
死里逃生，一个没少，应该笑。
陈军没打断，脸上依旧带着笑，站起身来，开始打量四周。
刘兵此时也站起了起来，脸色发红吼了一声，
“笑两声得了，水还在涨。”
这话一出，笑声像被刀切了一样，说停就停了。
大强抹了把脸，站起来，往崖台底下看了一眼，脸色又沉回去了。
“排长，水又上来一截，那种鱼更多，还有那种大个的也变多了。”
陈军走到石台边沿，往下扫了一眼。
水面上果然露着熟练不少的巨鱼背鳍，
周围的水底下也有黑影游来游去，看着比之前还多。
石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方搅动的水声。
陈军站在石台边沿，低着头，一直盯着下方的石台看。
水位已经漫过第三层台阶，正一寸一寸往石台面上升。
底下那些巨鱼的背鳍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偶尔一条大的翻个身，水花能溅到悬空石台底下老高。
他盯着看下方石台正中那个黑洞，看了半天，水漫过台阶之后，一定会往那个洞里灌。
如果这个通道够深或是连着那里，那下方的水就没了威胁。
问题是它到底有多深。
林燊这会儿终于得了空，打量起这块悬空石台。
刚才只顾着打鱼、拉人、逃命，谁也没工夫细看这地方。这会儿静下来，林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陈军。”她喊了一声。
“嗯？”
“你过来看这个。”
陈军走过去，顺着林燊的目光往上看。
林燊拿手电照上去，光柱里浮出一圈一圈的纹路，从圆洞往外放射，像水波荡开的样子。
林燊拿手指顺着纹路摸了一遍，
陈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纹路一圈套一圈，最外圈快到石台边沿了，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凹槽，槽里积着灰。
他拿手指头抠了抠，抠出来一小撮细沙，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林燊绕着圆洞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石台不对劲。
四根石柱吊着它，底下石台正对着它，上下两个洞又一线贯通。
“你说，”她停下来，看着陈军，
“谁会在这种地方修一个悬空的石台？还正对着底下那个洞？”
陈军没马上答，
他抬头看了看穹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台，脑子里把上下两个石台的方位重新过了一遍。
“上头这个——”他跺了跺脚，
“是不是就是给人在水位涨上来的时候站的。”
林燊问道：
“站这干啥？”
这时战士小赵低声开口，
“这是不是钓鱼的？”
“钓鱼？”陈军看向战士小赵，
小赵挠着后脑，
“这好像钓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