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台？”
大强凑过来，歪着脑袋看石台中间那个圆洞，
“谁他妈跑这地方钓鱼？钓鲨鱼啊？”
小赵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指了指那个圆洞：
“强哥你看，这洞边上有一圈一圈的槽，跟俺老家水库边上的钓台一个样。”
陈军没说话，蹲下来拿手电往圆洞里照。
光柱打下去，底下黑乎乎一片，只隐约看见洞壁也是人工凿过的，表面有藤蔓苔藓的痕迹，
不过现在已经被虫子破坏的不成样子。
两个洞确实在一条垂直线上。
“撒饵料……”林燊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林燊没接陈军的话，退后半步，眼睛还盯着那圈放射状的纹路。
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在背口诀：
“四柱悬台，上下贯通，槽走饵料……
不对，槽走的不光是饵料。“
陈军听见了，转头看她：“你说啥呢媳妇？”
林燊没理他，自顾自往下嘀咕：
“槽的走向是从圆洞往外放射，最外圈快到台沿了，每隔一段一个凹槽。这分明是……”
她忽然蹲下去，拿手指顺着一条凹槽从头摸到尾，又换了一条，再换一条。摸了四五条之后，手停住了。
“陈军，你过来摸这个。”
陈军走过去蹲下。
林燊捏着他的手指按进槽底：
“你摸，别的槽底都是平的，这条槽中间有一道棱。”
陈军来回蹭了两下，确实，槽底正中有一条细棱，跟骨头似的硌手。
他又换了一条槽摸，没有。
“就这一条有？”
“对。就这一条。”
林燊站起来，从腰包里翻出黄铜罗盘，啪地掀开盖子，
“我要是没猜错，这石台是按方位修的，凹槽是刻度，那条带棱的槽是指针槽。整个台子就是个大盘。”
“风水盘？”
“差不多。”
林燊端着罗盘往台子中间走，边走边盯指针，
“要是这地方是养的，那养鱼的人得知道水位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
“底下那些鱼什么时候聚、什么时候散，都是有规律的。这台的方位和凹槽，搞不好就是用来算这个的。”
她走到圆洞正北，蹲下来，把罗盘平放在石面上，瞄了一眼指针，嘴里又低声念叨了几句，起身往东走。
走了三四步，停下来，又蹲下看罗盘。
再起身，往东南走。
陈军没催她。
大强想开口问，被刘兵拿胳膊肘杵了一下，硬憋回去了。
林燊绕到石台西南角的时候，忽然停住不动了。
她蹲在那儿，罗盘端在手里，盯着指针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抬头，拿手电往穹顶上那个圆洞的方向照。
“陈军。”
她声音有点紧。
林燊没再往前走。她蹲在西南角，罗盘端在手里，指针颤了两下，稳住了，指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陈军，你过来看这个指针。”
陈军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罗盘上的磁针偏了差不多三十度，稳稳地指着石台东南方向。
“我走了一圈，指针在四个角偏的方向都不一样。”
林燊拿手指在罗盘玻璃上点了点，
“正北偏东，正东偏南，正南偏西，正西偏北。四个方向全偏，但偏的幅度有规律，每一处都差三十度整。”
林燊合上罗盘，拿手电往石台底下照，
陈军低头往下看。
手电光柱穿过悬空石台之间的空隙，打在底下那十三根石柱上。
之前只顾着看鱼、看水，谁也没仔细看过过这些柱子。
“你看人头骨的位置。”林燊说。
“十三根柱子，”
林燊站起来，手电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你数数，左边六根，右边六根，中间一根。看似是圆形，但这圆形柱子里正藏着两个阵。”
陈军眯着眼，“啥两个阵？”
“南斗和北斗……”
“不对！”
林燊又快速纠正，
“不是两个阵，是双阵合一。”
“南斗六星主生，北斗七星主死。”
这十三根柱子摆的是南斗北斗双杀阵，南斗六根矮柱在左，北斗六根高柱在右，中间人头骨压阵眼。“
陈军蹲在石台边沿，扭头看林燊：
“媳妇，你刚才说南斗主生、北斗主杀，那这阵该叫生死阵才对，你咋喊它双杀阵？”
林燊没急着答，拿手电照着底下那十三根柱子，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遍，才开口：
“我喊它双杀阵，是因为它杀的不光是鱼。”
“啥意思？”
林燊把手电光柱定在左边那排矮柱上，
“南斗六星从里往外是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
你从那颗后头开始数，数到最人头那根石柱，人头骨上的圆环是不是少了一半？“
陈军点头，他上来之前看得很清楚，就是个半圆环。
“缺的是七杀位。”
林燊说，
“南斗六星里最凶的一颗就是七杀，主肃杀、主刑伐。”
“这根柱子不全，七杀位空着，等于生门里藏了个杀口。”
“倒着从那颗牛头数回来，北斗缺瑶光，死门没封死；”
“南斗缺七杀，北斗缺瑶光。”
“生门不生，死门不死！”
“两边各缺一位，缺的还都是最凶的那颗星，这叫‘双缺引杀’。”
此时悬空台下，水位已经彻底漫过地底石台，
水流从石台中间通道向下灌去水声轰鸣炸响，
从底下石台中间那个通道口灌下去，
在十三个石柱之间瞬间就形成了一个漩涡，
陈军趴在台沿往下看，不到五分钟，底下的石台面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全漫在水下。
石柱也被淹没了三分之一，
随着水位上涨，漩涡越转越快，
但有石柱挡着，漩涡的直径没有扩大，
刚才那些还在石台四周挤成一团背鳍撞背鳍的巨鱼，
这会儿全散开了，一条条拉成线，绕着露在水面上的十三根石柱打转。
方向齐得很，全是逆时针。
领头那几条最大的，绕着最外圈游，一层套一层，鱼背拱起的水包连在一起，跟陀螺的纹螺一样。
刘兵问出所有人想知道的问题，
“它们这是要干啥？”
但没人能回答他。
陈军和林燊注意力已经离开巨鱼，紧紧盯着水位上升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