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颂安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抛在了原地,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倒不是因为霍峥没素质又没礼貌的行为。
而是恼怒霍峥跟他一样收到了沈清辞的消息。
景颂安点开微信,将沈清辞的信息收藏,阅览了几遍以后打去视频,毫无意外被拒绝了。
拒绝了一次,就不能再接着打第二次,不然概率会被沈清辞拉进黑名单,。
他现在可谨慎多了,要是被拉进黑名单,被其他人弯道超车怎么办。
这损失未免也太惨重了。
景颂安在沈清辞发来的信息下面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精挑细选了一番以后,试探性地发了一句:
“哥哥,我来别墅照顾你好吗?”
没得到回复。
景颂安又发去了一条:“白天我来照顾哥哥,晚上再去工作好吗?我不睡觉的,我可以一整天都陪在哥哥身边替哥哥做事。”
这一条终于得到了回复。
相当简单的一个滚字,景颂安的指尖拂过屏幕,像是穿透了屏幕,按在苍白肌肤的血管上一样,轻轻按动摩擦。
“哥哥好凶......”
景颂安敛下了长睫,却没几分不满,他早就知道沈清辞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所以哪怕沈清辞选择暂停工作谢绝来访,他也会按照沈清辞的指令做事。
但他的听话只针对沈清辞。
仅此一人。
卡斯特家族最擅长做的就是通过情报网掌握信息。
景颂安在掌控卡斯特家族以后,更是将这份本领运用到了极致。
沈清辞需要什么消息,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内查出来,以此佐证自己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这套用在竞争对手身上同样好用。
景颂安收到的任务是替沈清辞守着网络信息,及时将那些消息传递给沈清辞。
但他不知道沈清辞给霍峥具体发了什么信息。
即便如此,以霍峥极为隐秘的行径来看,这大概率是保守的命令。
对于一个靠着枪炮来立威风的兵痞子来说,让霍峥带领部队去镇压暴乱是最简单的事情,这种隐秘又不能泄露身份,并且还得处理好的事才能让他头疼。
霍峥忙得根本没有休息时间,自然也不可能回别墅陪伴暂时休假的沈清辞,故而暂时排除景颂安的名单外。
接下来被盯上的就是晏野,景颂安始终对晏野陪伴沈清辞上了公主号的事情耿耿于怀。
或者说,景颂安对每个跟沈清辞相处过的人都十分“惦记”。
好在晏野似乎更加识趣,从那一日主动将送饭的机会让给他以后,晏野的行动轨迹就一直在六区的边缘徘徊,几乎从不越界。
景颂安让人盯着晏野,得到的消息也是皇储阁下政务繁忙,不日就要前往上三区。
两个头号敌人被清除干净,剩下的宋墨钧更是不足为惧。
对方现在处在六区搞研究,三点一线完全不出来。
所有人都没靠近沈清辞,景颂安那一颗悬起的心才终于得到了落地的机会。
他在查完了所有人信息以后,连夜驱车去了一趟别墅,没敢进去,隔着远远的松柏林,看着里面亮起的灯。
影影绰绰的光线忽明忽暗,似乎有人影在里面闪动。
景颂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压在车窗上,让身体靠的更近。
呼吸变成了白雾朦胧,即将完全覆盖时,景颂安抬起手指,在被白雾浸染的车窗上画出了沈清辞的名字,又把自己的名字画在了旁边。
这种极其幼稚的行为让他的眼睫颤抖了一下。
他在上面圈了个圆圈,把两人的名字包裹在一块。
没有画爱心,因为怕沈清辞看见之后觉得恶心,虽然沈清辞也不会出来见他。
但就算见不到沈清辞,看着两人的名字被这么一点小圆圈包裹起来,也足够让景颂安觉得很圆满。
他湛蓝色的眼眸满足的眯了起来,又似乎被路灯照出了更加剔透的形状。
外面的绑架案闹得很大,所有人都在朝着检察署施压,沈清辞的名声一落千丈,体制内的人都知道是得罪了上面的大人物,这个时候不要靠近沈清辞才是最聪明的。
但景颂安不害怕。
他是最会权衡利弊的人,但是沈清辞是唯一的例外。
只要沈清辞纵容他一秒钟,他就会一直纠缠着沈清辞,纠缠一辈子。
指尖朝着上方,景颂安小心翼翼地画出了一个类似于爱心的小尖端。
雾气在车窗打开的那一瞬间慢慢散去,又在下一刻再度聚拢。
沈清辞侧眸看了一眼玻璃窗前升起的雾气,好像隐约看见了一道影子,又似乎只是错觉。
沈清辞没有一探究竟的兴趣,他这段时间几乎与世隔绝,不与外面打交道,不出席任何宴会。
他太过于封闭,那些试图窥探他的影子也只能停留在远方。
只要不离开这栋别墅,就没有任何人能窥探出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将窗帘拉上,阻隔外面所有的视线后,沈清辞熄灭了房间里的所有灯,只留了最上面的那一盏水晶样式的吊顶灯。
这个灯还是景颂安当时特意设计的,据说在不同折射下,会出现蝴蝶的影子。
这应该属于光影美学,只可惜沈清辞一直没什么机会欣赏。
他回了别墅就是工作,房间时刻都是灯火通明的,这种只用于装饰的灯便没了用武之地。从安装上的那一天就几乎没被开启过。
蝴蝶灯在此刻被打开,透明的影子落在了地面上,璀璨浪漫。
沈清辞松了松领口,躺在了沙发上。
他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去做,只是静静地感受时间流动的静谧感。
很放松。
由内到外的放松。
沈清辞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享受过这样的独处。
他总是在奔跑,总是在向前,在危机四伏里面寻求生机。
他的人生似乎是一封被写上了奋斗二字的书信。
只能向上,其他别无所求。
光影从跃动的影子变成漆黑的一片。
沈清辞闭上了眼。
他最早的梦想其实没有那么远大。
对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底层人来说,他最初的所求也不过是一方可以遮蔽头顶的房屋而已。
足以填饱肚子且体面的工作,再也不用被人像野狗一样驱赶。
这已经足够。
但人的欲望总会越来越大,小时候只想要一个大房子,长大以后又想要尊严,再大一点,又想成为帝国的总检察。
想要的东西越多,需要付出的努力就越多。
这条向上之路从来都不平坦,只因为他的欲望在不断增长。
但有欲望是人之常情。
沈清辞从来不觉得有野心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他有能力,足够努力,就应该过上比别人好上百倍千倍的日子。
庸才才甘于平庸。
沈清辞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直到闹钟响起,他才从沙发上起身走回卧室,途中经过开放式露台,外面的窗没关上,沿着窗看去,不远处的别墅里灯光亮起,窗户上的影子是正在拥抱的母子,端着饭碗走来的父亲。
相距不到两百米,冷风呼啸而过,吹起的是沈清辞单薄的衣服,他垂下眼,将房门再次关上。
如果选择退缩,那么亮起的灯火将会一盏又一盏的熄灭。
时代的刀刃总是锋利冰冷。
寒风呼啸而过,选择蜷缩在原地不动的人,一定会被冻成冰雕。
只有向前。
也只能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