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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大学老炮与小炮的科研真心话

    三月初的江城,刚过惊蛰,风里还裹着点没褪干净的寒意,却已经能闻见香樟树叶抽新芽的淡绿气息。江城科技大学的林荫道上,背着双肩包、抱着厚重专业书的学生往来穿梭,偶尔有几声清脆的笑声撞在梧桐树干上,又弹回来,混着实验室方向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凑成了这所211高校最寻常的午后光景。

    我在江科大的科技管理部门干了整整四十年,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熬成了头发花白、眼角堆着褶子的“老炮”——全处上下,不管是刚入职的年轻干事,还是各学院的科研院长,见了我都得喊一声“鹿哥”,不是因为我官大,是因为我见过的科研圈乱象、吃过的亏、帮人踩过的坑,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

    办公桌一角,放着一个印着“退休纪念”字样的搪瓷缸,是人事处上周刚送来的,锃亮的缸身印着江科大的校徽,看着就扎眼。还有十九天,我就正式退休了,不用再每天盯着科研项目申报、经费审核、“帽子”评审这些糟心事,想想都觉得松快。可真到了这时候,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就像养了四十年的孩子,突然要放手,总怕它出点啥岔子。

    下午四点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快却带着慌乱的脚步声传来,门轴吱呀一声,带着点学生气的局促。“大伯,你忙不忙?我刚下了课,顺道过来看看你。”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像寻常探亲那样松弛。

    我抬头一看,是鹿晓晓,我亲侄女,今年三十出头了,在本地一所民办大学当讲师,同时也是我们江科大在职博士,跟着化工学院的周教授读博,算起来,还是我的“直系晚辈”。这姑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卫衣,扎着高马尾,发尾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点上课后的红晕,可眼底的青黑却遮不住,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论文,边角都被翻得发卷,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手里攥着的半瓶矿泉水早就没了温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典型的90后科研人的模样,忙得脚不沾地,骨子里的不服输,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虑裹得严严实实。

    “不忙,不忙,快坐。”我连忙起身,把她往对面的椅子上让,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刚下课?周教授的课可不轻松,他那脾气,对博士生要求严得很。”

    鹿晓晓把论文往桌上一放,力道稍重,发出“咚”的一声,随后用力揉了揉酸胀的肩膀,长舒的一口气里满是疲惫,语气里的自嘲也带着几分苦涩:“可不是嘛,大伯,周老师的课,每节课都要抽查文献,还得当场汇报自己的研究进展,我这几天天天熬到后半夜,头发掉得一抓一大把,梳子上全是。你看我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连遮瑕膏都盖不住,学生今天还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她说着,伸手扯了扯额前的碎发,眼底的倦意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我笑着指了指她的头发:“年轻人,熬熬夜算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为了审核一个科研项目,连续一个星期住在办公室,泡方便面都泡出花样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在职读博,又要上课,又要在民办学校教书,还得做科研,能扛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鹿晓晓端起水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却没喝,脸上的疲惫稍稍褪去了一些,眼神却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大伯,我今天来,不光是来看你,还有点事,想问问你——最近网上都在说,90后科研人集体‘躺平’,说我们不想搞创新,只想混日子,你说,这是真的吗?”她问完,紧紧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急切和不安,仿佛我给出的答案,就能定她的心神。

    她这话一出口,我手里的搪瓷缸顿了一下。其实这段时间,我也看到了不少相关的讨论,有骂90后科研人急功近利的,有叹科研生态畸形的,还有人说我们这些老管理跟不上时代,逼得年轻人无路可走。作为一个在科技管理岗位干了四十年的老炮,我比谁都清楚,这事儿,从来都不是“躺平”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晓晓,你先别急,”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定定地看着她,“你先说说,你眼里的‘躺平’,是啥样?你身边的同事、同学,真的都在躺平吗?”

    鹿晓晓紧紧地抿着嘴唇,以至于原本粉嫩的唇色变得苍白如纸。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地张开嘴,声音轻柔但却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深深的无奈:“我周围的人们啊,实际上都是非常拼命的呢。拿我的舍友来说吧,那位攻读博士学位的女生,她每一天都会一直忙碌到凌晨两三点钟才能回到寝室。要么就是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进行各种复杂而繁琐的实验操作;要么便是全神贯注地撰写学术论文或者反复修改已完成的文稿。甚至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她会径直趴在实验台上去睡觉,完全顾不得去洗漱一番。

    还有我在那所民办学校工作时认识的一个 95 后年轻女教师,她为了能够成功晋升为讲师职称,竟然在短短一年内发表了整整三篇极具权威性的核心期刊论文!她几乎整日整夜都浸泡在图书馆之中,就连难得的周末时光以及一年一度的春节假期都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仅仅在家里停留了短短的三天时间便又急匆匆地赶回学校继续奋笔疾书,全力以赴地追赶尚未完成的论文进度。然而即便如此拼命奋斗,我们这些人依然时常发出沉重的叹息之声,口中喃喃自语道:‘即使再怎么努力拼搏也是徒劳无功罢了……’更有人干脆直言不讳地表示:‘还不如彻底放弃挣扎,选择安于现状来得轻松自在些呢……’这种无法挣脱的无力感,简直快要将整个人给彻底压垮啦!”

    她顿了顿,双手紧紧握住水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茫然:“就说我吧,我读博快两年了,实验做了不少,数据也攒了一些,可每次跟周老师聊起未来的规划,他都劝我,‘先把论文发够,争取早点拿到个小帽子,不然以后申请项目、评职称,都没指望’。我有时候就想,我做科研,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拿帽子,还是为了做真研究?可现实是,你不拿帽子,连做研究的机会都没有,连实验室的使用权都要被人挑挑拣拣。”

    说到这里,鹿晓晓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她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困惑、焦虑,还有一丝不甘:“大伯,我真的不想躺平。我当初读博,就是想做点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想解决我们专业里的一个小难题,可现在,我每天都在算,我论文够不够?引用够不够?有没有拿帽子的潜力?我怕的不是失败,是没帽子的失败——就算我实验做得再好,论文写得再棒,没有帽子,也没人认可你,连申请个小额项目,都要被人挑三拣四,说我‘没资历’‘没背景’。我今年三十多了,再耗不起了,我怕我毕不了业,怕我评不上职称,怕我一辈子都做不出自己想做的研究,最后一事无成。”她说着,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被现实逼到绝境的迷茫。

    看着她沮丧又无助的样子,我心里也不是滋味。鹿晓晓是个好姑娘,聪明、踏实、肯吃苦,当年考上我们江科大的在职博士,我还替她高兴了好一阵子,我以为,以她的能力,只要好好做研究,将来一定能做出点成绩来。可我忘了,现在的科研圈,早已不是我们当年那个“凭本事说话”的年代了,年轻人的焦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重。

    “晓晓,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叹了口气,语气也沉重了一些,“你们不是不想搞创新,是不敢;不是想躺平,是被逼得没了方向。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也见过太多荒唐的事。你以为,那些所谓的‘帽子’,真的是荣誉吗?在现在的科研圈,它早就不是荣誉了,它是‘学术粮票’,是你能不能拿到资源、能不能站稳脚跟的唯一通行证。”

    “学术粮票?”鹿晓晓皱了皱眉,眼里满是疑惑,显然不太理解这个说法,焦虑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求知的急切。

    “对,就是学术粮票,”我点了点头,给她解释道,“你想想,‘杰青’‘优青’‘长江学者’,这些称号,听起来光鲜亮丽,可背后是什么?是评职称的优先权,是申请基金的入场券,是招生名额的垄断权,甚至是住房补贴、科研经费的加码项。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有个刚入职的助理研究员,连续三年发表高影响因子论文,研究成果也很有价值,可就因为没有帽子,连进重点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而另一个优青获得者,论文质量一般,研究也没什么创新,可就因为手里有顶帽子,直接拿到了500万科研经费,还带了三个博士生,资源直接拉满。”

    鹿晓晓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开,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甘:“真的有这种事?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们辛辛苦苦做研究,熬了无数个夜,拼尽全力,竟然不如人家一顶帽子?那我们这么拼,还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眼里的焦虑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哭出来。

    “这就是现实,”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手里有份数据,是我们学校去年做的统计,帽子持有者的人均科研经费,是普通教师的3.7倍。更可怕的是,帽子背后还有很多隐形资源——优先安排会议发言,内部推荐的机会,甚至是人脉资源的倾斜。这不是公平竞争,这是帽子垄断,是资源圈地,谁有帽子,谁就能圈住整个科研生态,而那些真正踏实做研究、没有帽子的年轻人,只能被挤到墙角,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鹿晓晓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水杯,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耷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更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绝望:“大伯,您说像我们这样既没有帽子又缺乏背景的 90 后科研人员,究竟应该如何自处呢?说实话,我时常感到无比焦虑和彷徨。毕竟如今已步入而立之年,距离博士毕业尚需一年有余。毕业后不仅需要评定副教授职称,还得积极争取各类科研项目。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我甚至连一顶稍具分量的小帽子都未能获得!每每想到此处,内心便充满恐惧与不安:倘若倾尽毕生之力仍碌碌无为,届时恐怕连一份安稳的职业都难以维系……有时我不禁扪心自问,莫非当初选择这条道路本就是个错误?抑或说,其实自己压根儿就不是做科研的料?”

    望着眼前这位满脸愁容且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绝望的年轻人,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往昔岁月。那时的科研圈子尽管物质条件颇为匮乏,研究经费亦是捉襟见肘,但众人齐心协力,一心扑在学术探索之上。但凡有人愿意潜心钻研并辛勤耕耘,一旦取得斐然成就,必然会得到广泛认同与肯定。那时候,没有那么多帽子,没有那么多功利的评价标准,大家做研究,就是为了兴趣,为了突破,为了给国家做点贡献。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评价体系变了,科研生态变了,年轻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晓晓啊,其实我非常理解你内心的那种焦灼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些,并伸出手轻轻地拍打了几下她的肩膀,希望这样能稍稍缓解一下她紧张不安的情绪,“毕竟像你们这些九零后的年轻科研工作者们所处的时代背景实在太过复杂艰难啦!不仅恰逢科研领域竞争最为白热化的时候,更是遭遇了所谓‘帽子至上’这般扭曲变态的评价体制。如此一来,你们肩上所背负的担子无疑变得愈发沉重:一方面需要应对来自学业方面那如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毕业压力;另一方面则不得不去直面职称评定带来的巨大挑战以及资源分配极度不均等残酷无情的社会现状......

    唉,经常会听到有人讲起,四十五岁仿佛已然成为了众多科研人员人生道路上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或者说是生死攸关的临界点,但如今呢?这条原本遥不可及的生死线竟然硬生生地被缩短至三十五岁甚至四十岁!也就是说,在三十五岁之前务必要取得一定程度的研究成果才行哦;而等到四十岁时,则必须全力以赴去争夺那些令人梦寐以求的头衔或荣誉称号;否则一旦过了四十五岁这个坎儿,如果仍旧未能成功获得相应的帽子加持,那么基本上也就等同于彻底丧失掉了进一步升职加薪的可能性咯。所以说呀,你年纪尚轻不过才刚刚步入而立之年而已,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焦虑心理也是在所难免之事嘛,对此我完全能够感同身受哟~”

    “可不是嘛,大伯,”鹿晓晓连连点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满是共鸣,“我身边有个师兄,今年38岁,博士毕业快十年了,论文发了不少,研究也做得不错,可就是没拿到帽子,现在还是个讲师,连个项目都申请不到。他常跟我说,‘我不怕失败,我怕的是,我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还有个师姐,为了争一个省级的小帽子,连续熬了半年,头发都白了不少,最后还是没争到,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垮了,天天躲在宿舍里哭,说‘再也不想搞科研了’。我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我真的很怕,怕我也会变成那样,怕我坚持不下去。”

    “这就是‘帽子焦虑’,”我叹了口气,“这种焦虑,不是某一个人的焦虑,是整个科研生态的病。有调查显示,超过67%的95后科研人员,把‘拿帽子’当成第一目标,而非‘做真研究’。你以为他们想这样吗?他们不想,可现实逼得他们不得不这样。你没帽子,导师不带你,项目不批你,论文发表都可能被歧视——不是因为你的内容差,而是因为你的头衔不够。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开始‘提前规划’:前三年,只发高被引论文;中期,只做热点课题;后期,只投容易拿帽子的项目。这哪里是做科研,这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帽子竞赛’,而你们,只是被裹挟其中的参与者,身不由己。”

    鹿晓晓咬了咬嘴唇,嘴唇被咬得通红,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带着哭腔:“大伯,我真的不想参与这种竞赛。我想安安心心做我的研究,想解决我们专业里的那个难题,可我又怕,我不跟着大家一起争帽子,最后就被淘汰了。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是不是我太天真了,是不是搞科研,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是不是我的初心,根本就不切实际?”她的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那种被现实打击后的迷茫和无助,让人看着心疼。

    “不是这样的,晓晓,”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格外郑重,“搞科研,从来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真正的科研,是探索未知,是解决问题,是推动进步,而不是为了争夺一顶帽子,为了追求名利。你觉得,那些真正能名留青史的科学家,是因为他们有多少顶帽子吗?不是的,是因为他们做出了真正有价值的成果,是因为他们为国家、为人类做出了贡献。你的初心,一点都不天真,那才是科研人该有的样子。”

    我顿了顿,给她讲了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语气里满是敬佩:“前几年,我们学校有个老教授,姓陈,一辈子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帽子,既不是杰青,也不是优青,甚至连个省级的学术称号都没有。他一辈子就研究一件事——新型农作物育种,为了搞研究,他常年扎根在农村,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民。那时候,很多人都嘲笑他,说他‘傻’,说他‘一辈子没出息’,说他‘不如去争个帽子,混点资源’。可他不管,就一门心思做他的研究,别人争帽子、争经费的时候,他在田里观察小麦长势;别人熬夜写论文、追热点的时候,他在实验室里培育新品种。”

    “后来呢?”鹿晓晓好奇地问道,眼里的迷茫少了一些,多了一丝期待,泪水也渐渐止住了,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故事吸引了,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的急切。

    “后来,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培育出了一种高产、抗病虫害的小麦品种,解决了我们江城周边地区小麦减产的难题,让上千户农民增收致富。这种小麦品种,让国家农业部门推广到了全国,惠及了数百万农民。”我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敬佩,“你看,他没有帽子,没有太多的科研经费,没有光鲜亮丽的头衔,可他做出的成果,比那些拿着帽子、拿着巨额经费的人,更有价值。这才是真正的科研人,这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样子。他一辈子坚守初心,不问名利,最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鹿晓晓静静地听着,眼神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却多了一丝光亮,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的绝望渐渐褪去,多了一丝疑惑:“大伯,我明白了。可现在,科研评价体系就是这样,‘帽子至上’,‘论文至上’,我们这些年轻人,就算想踏实做研究,也很难啊。就像我,我现在做的研究,是一个长期项目,可能需要五年、十年才能出成果,可学校的考核是年度考核,博士毕业也有论文要求,我要是一门心思做这个长期项目,可能毕不了业,也评不了职称。我还是怕,怕我的坚持,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的语气里,还有一丝残留的焦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多了一丝挣扎和期待。

    “我知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了起来,“现在的科研评价体系,太急功近利了,太‘一刀切’了。科研不是短跑,是马拉松,有些成果,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才能出,可我们现在的评价机制,是年度考核、三年一评,逼着科研人员‘快出成果’,逼着大家去做热点、追风口、发快文,这样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创新?但你要知道,改变已经在发生了,我们不能因为暂时的困境,就放弃自己的初心。”

    “还有那个‘数论文’的评价标准,也太荒唐了,”我继续说道,“评价一个科研人员,不是看他发了多少篇论文,不是看他的影响因子多少,不是看他被引多少次,而是看他的成果有没有真正的价值,有没有解决实际问题,有没有推动行业进步。就像考试,只看卷面分数,不看理解能力,不看实际应用能力,这样培养出来的,不是科研人才,是‘论文机器’。而你,不想做论文机器,想做真正的科研,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鹿晓晓深有感触地说道:“是啊,大伯,我身边有个同事,一年发了五篇核心论文,可他的论文,都是跟风热点,没有任何创新,也没有实际应用价值,就是为了凑数量,为了评职称。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因为论文数量多,得到了学校的表彰,还拿到了一笔科研补贴。而我另一个同事,潜心做应用研究,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环保材料,能解决工业废水污染的问题,可因为论文发得少,影响因子不够,评职称的时候,直接被刷下来了。我看着这些,真的很寒心,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坚持什么,该放弃什么。”

    “这便是‘以帽取人’以及‘以论文取人’所带来的种种弊病啊!”我满脸苦涩与无奈,叹息着说道:“然而事已至此,并非毫无转机可言。就在今岁的那份政府工作报告之中,破天荒地将‘帽子治理’一词纳入其中。虽说目前尚未见到显著成效,但无论如何,人们总算是意识到了此等问题之严重性,并着手予以解决。此外呢,清华大学亦可谓开风气之先——他们特别创设出一项名为‘笃实专项’的计划。在此项计划里,既无需考量所谓的学术头衔,亦不必在意发表文章的多寡,唯一看重的乃是科研人员对某一领域持之以恒的专注程度及其实际作出的贡献大小。且说那清华校内天文学系的一名副教授吧,此人既无任何光鲜亮丽的学术称号加诸其身,更不曾拥有过诸如优秀青年科学家之类令人艳羡不已的履历背景;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之人,仅仅由于其多年如一日执着于探索宇宙初期阶段那些冰冷气流的奥秘,竟得以成功入选上述提及之‘笃实专项’项目当中去矣!

    岁月如梭,短短三年时间转瞬即逝。而这位曾经备受冷落、饱受争议的副教授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凭借一己之力,他居然在全世界范围内率先揭开了‘循环冷气体流’之谜团!如此惊世骇俗之举,无疑令整个科学界都为之震撼动容。其实仔细想来,他跟你又何其相似?昔日的他同样经历过无数次内心的焦灼不安乃至彷徨失措,甚至曾遭受他人无端的猜忌与怀疑。但值得庆幸的是,面对重重困境与压力,他始终坚守初心、砥砺前行,毫不退缩半步;最终通过自身不懈努力取得的累累硕果向世人证明了自我价值所在!”

    “真的吗?”鹿晓晓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身体微微挺直,眼里的光亮越来越甚,之前的焦虑和迷茫,仿佛被这束光亮驱散了不少,“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些没有帽子的年轻人,也有机会做出成绩,也能被认可?我们的坚持,不是没有意义的?”她的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确认,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当然是真的,”我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肯定,“晓晓,你要记住,帽子不是创新的保证,实绩才是。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高校和科研机构,开始试点新的评价体系了——建立‘代表作制度’,不看数量,看质量;推行‘分类评价’,不同岗位,不同标准,不搞‘一刀切’;实行‘五年周期评价’,鼓励长期投入,不惩罚‘慢成果’;还有‘透明同行评议’,明确评审标准,设立回避原则,杜绝人情评审。这些改变,或许很慢,但总有一天,会让科研圈回归本质,会让每一个踏实做研究的人,都能被看见。”

    我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述道:“中科院旗下存在着这么一所神秘的研究所,他们立下了一条铁律——所有提交上来的作品都得经过权威第三方机构的严格检验,并且这些成果还需要在真实的生产环境当中成功运行满整整一年时间!如此这般操作下来之后呢,那些参与评审工作的人们便再也无法凭借个人情感或者所谓的名声去评判事物啦,取而代之的则变成了只看重实实在在的业绩表现哦!

    再跟你说一件事儿哈~咱们这所大学呀,就在过去不久的那个年份里开展过一场别开生面的尝试,叫做‘岗位分类评价’计划哟!这个计划针对不同类型的教职员工采取了差异化对待方式呢!比如说对于从事基础性科学研究领域内的学者们来说吧,重点考察的就是其是否具备创新性以及所取得成就能够产生怎样深远持久的影响力;要是换作主攻应用型科研方向的专家们,则更注重考量其研究成果能否顺利实现产业化转化并带来可观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至于负责教书育人的老师们嘛,则会着重关注他们在培养人才方面究竟做出了多少实质性贡献,以及得到来自广大学生群体怎样积极正面评价等等一系列相关指标情况!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居然有那么一位专注于基础性科学探究事业发展的青年教师同志啊,尽管已经连续长达五个年头未曾发表出任何一篇学术论文来,可是他却独树一帜地提出了一项崭新理论体系!

    要知道,这项全新理念竟然获得了全球范围内众多同行业顶尖高手多达一百二十余次的频繁引用次数哇!正因如此卓越非凡之功绩所在,最终这位默默无闻的年轻人毫无悬念地荣获到了‘杰出’称号呐!反观另外那位主攻应用型科研项目开发推广的资深教师前辈呢,虽然仅仅用短短三年光阴便撰写完成并公开发表出来足足十篇专业论文著作,但其研发出来的各项先进技术真正得以投入实际运用中的比例却仅有区区百分之十五而已!鉴于此等不尽人意之现状表现,该名教师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校方给予的严厉警告处分咯!所以说呀,唯有实打实的成绩实力,那才称得上是最为强大可靠、坚不可摧的自信源泉哩!”

    鹿晓晓听得很认真,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沮丧和焦虑,渐渐被希望取代,眼底的青黑仿佛都淡了一些,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语气也轻快了不少,眼里满是释然:“大伯,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我以前总觉得,没有帽子,就没有未来,就只能躺平,可现在我明白了,只要我踏踏实实干,做出真正有价值的成果,总有一天,会被认可的。我的坚持,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不用跟着别人去争帽子、追热点,我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的研究,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和哽咽,多了一丝坚定和从容。

    “这就对了,”我欣慰地笑了笑,“晓晓,你们这代90后科研人,有文化、有想法、有干劲,你们是科研圈的未来。我知道,你们现在面临很多困难,面临很多压力,有时候会迷茫,有时候会绝望,甚至会想放弃,但请你们记住,不要被‘帽子’绑架,不要被功利心裹挟,不要因为别人都在争帽子,就忘了自己做科研的初心。初心,才是你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科研这条路,可谓是荆棘密布啊!其中充斥着无数的艰难险阻与重重磨难。”我语重心长地接着说:“想当年,我踏入这个领域已经整整四十个春秋啦!这期间,我目睹过太多人中途放弃,也见证过不少人在茫茫人海中迷失前进的方向,但同样看到很多人始终不忘初心,并凭借顽强毅力取得令人瞩目的非凡成就。要知道,选择‘躺平’不仅无法解决丝毫实际问题,反而会令你愈发感到困惑无助,甚至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与其整日怨天尤人,或是被无尽的忧虑所吞噬,倒不如静下心来专注于自身的研究工作。

    只要我们能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相信迟早都会有所斩获的。况且,你们尚且年轻气盛,拥有大把宝贵时光可供挥霍,完全具备充足实力创造出辉煌业绩。千万莫要因眼前短暂的困窘,便轻易对自我产生怀疑乃至全盘否定哟!”稍作停顿后,我又紧接着补充一句:“此外呢,切记不可盲目随波逐流,更不能单纯只为获取所谓的头衔或者发表几篇文章,而去涉足那些既无兴趣可言又毫无实质意义的课题研究!”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潜心钻研,长期投入,就算没有帽子,就算没有太多的资源,你也能做出属于自己的成绩。就像那个培育小麦品种的陈教授,就像那个发现循环冷气体流的副教授,他们都是从平凡开始,凭着坚持和热爱,最终成就了不平凡。你也可以,大伯相信你。”

    鹿晓晓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焦虑和迷茫,满是坚定和希望,眼眶里的泪水,也变成了感动的泪光:“大伯,我知道了。谢谢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解开了我心里的疙瘩,也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以前我总觉得,科研圈就是一个名利场,就是争帽子、争经费,可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科研,是坚守初心,是脚踏实地,是追求真理。以后,我不会再被帽子焦虑裹挟了,我会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研究,不管多久,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她的语气坚定,眼神里的光芒,足以照亮前路的迷茫。

    看着她眼里的光芒,我心里也暖暖的。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四十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更多年轻的科研人,坚守初心,脚踏实地,做出真正有价值的成果,能看到科研生态变得越来越公平、越来越健康,能看到我们国家的科研事业,越来越强大。晓晓的转变,让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科研事业的未来。

    “这就对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晓晓,叔相信你,你这么聪明、这么踏实,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能做出成绩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有什么困惑,都可以来问大伯,大伯虽然快退休了,但几十年的经验,还是能给你提提建议的,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鹿晓晓笑了,脸上的红晕又回来了,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希望,语气也变得轻快活泼:“好,谢谢大伯!以后我肯定经常来烦你,你可不能嫌我烦哦。对了,大伯,你还有二十多天就退休了吧,退休之后,打算做点什么呀?”此刻的她,已经彻底摆脱了之前的焦虑和迷茫,恢复了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和朝气。

    说起退休后的生活,我笑了笑,眼里满是期待:“还能做点什么,在家种种花、养养鸟,陪陪老伴,偶尔来学校转转,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看看江科大的变化。当然啦,如果有年轻的科研人员需要帮助,我非常愿意伸出援手相助呢!毕竟啊,我这四十年来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若是就这样白白浪费掉,岂不可惜?能够亲眼见证像你们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一代茁壮成长,并为伟大的科研事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我感到由衷地欣喜和满足。”

    听到这里,鹿晓晓喜笑颜开,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闪烁着满满的期盼之意:“那真是太棒了!”接着,她略带俏皮地补充道,“往后呀,每当我在开展研究工作时遭遇棘手难题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前来向您求教的,请您千万不要觉得厌烦才好哟~只要有您在身边,我便会倍感安心、信心倍增呢!”

    “哈哈哈……怎么会嫌弃你烦呢!”我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同时轻轻摆了摆手,表示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些充满朝气与活力的年轻人,乃是咱们科研圈子未来发展的无限希望所在啊!所以嘛,能够给予你们些许力所能及的援助,我同样也是乐此不疲呀!哦,对了,差点忘了问一句——你现在是否已经下课了呢?倘若尚未结束课程安排的话,不妨暂且留在这里稍作停留吧,让大伯再好好跟你聊一聊往昔岁月中的那个科研领域,以及那些始终如一地坚定信念、矢志不渝追求科学真理的老一辈科学家们。或许通过我们之间的交流分享,还能给你带来某些意想不到的灵感启迪呢!”

    “好啊好啊,”鹿晓晓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期待,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早就想听你讲以前的故事了,听说你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不少有意思的研究,还帮很多科研人解决过难题呢。我正好也多听听,多学学,以后少走点弯路。”她的脸上,满是憧憬,之前的焦虑和迷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科研的热爱。

    我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身上,暖暖的。窗外,香樟树叶随风摇曳,传来沙沙的声响,远处,实验室的仪器还在嗡嗡作响,那是科研人坚守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

    我看着眼前的鹿晓晓,看着这个充满活力、坚守初心的90后科研人,心里充满了欣慰。我知道,科研圈的乱象,不会一下子消失,“帽子治理”,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年轻科研人的压力,也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我相信,只要有更多像鹿晓晓这样的年轻人,坚守初心,脚踏实地,不被功利心裹挟,不被帽子绑架,只要我们不断完善科研评价体系,营造公平、健康、可持续的科研生态,总有一天,科研圈会回归本质,总有一天,每一个踏实做研究的人,都能被认可,每一颗热爱科研的星星,都能自由发光。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我和鹿晓晓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畅谈着彼此的经历和想法。我们的话题从曾经的科研圈子开始,回忆起那些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日子;接着谈到了如今面临的种种困境,以及如何应对它们。

    鹿晓晓向我分享了她目前专注的研究领域,并详细阐述了她对于未来发展的规划。她的眼中闪烁着热情和决心,但同时也流露出一丝对于"帽子焦虑"的担忧。然而,当我们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时,她逐渐明白了保持初心、坚持热爱的重要性。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抹绚丽的晚霞。直到此时,鹿晓晓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准备告别。临行前,她转过身来,用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注视着我,郑重地说道:"大伯,真的非常感谢您!今天您给我讲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令我豁然开朗。我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今后定会不忘初心,全力以赴做好科研工作,绝不辜负您对我的殷切期望,更不会忘却内心深处那份执着与热爱。"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那身姿显得格外挺拔且坚毅,仿佛已经摆脱了来时的慌乱与焦虑。此刻的她,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正朝着属于自己的辉煌目标奋力前行。

    回首往昔,四十年来的科技管理生涯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我目睹过无数人的沉浮起落——有因浮躁与功名利禄迷失自我者,亦有为坚守本心、追逐梦想而不懈奋斗之人。正是他们的故事,构成了这丰富多彩的科研世界。我知道,我即将退休,即将告别这个我奋斗了四十年的岗位,但我相信,科研事业的火种,会被像鹿晓晓这样的年轻人,一直传递下去,会越来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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