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轴机枪以每分钟四百发的射速,扫射着堑壕边缘的胸墙,弹丸打碎麻袋之后,溅起一阵阵灰褐色的碎屑。
那些刚刚从炮击余波中爬起来的国军士兵,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硝烟后面突然冒出一排排钢铁车体,车灯和炮口闪光交错着刺进眼睛里。
有人端着步枪朝坦克正面打了几发,弹头在倾斜装甲板上擦出几星火花,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更多的人则干脆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弯着腰顺着交通壕朝城区的方向拼命往回跑,嘴里喊叫着含混不清的嘶吼。
外围那些用沙袋和圆木堆起来的机枪巢,在坦克的直接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有的被主炮一发打穿正面,有的被履带直接碾进了土里。
辽东野战军的装甲部队,几乎没有耗费太多力气,就把第一道防线撕开了一条宽大的缺口,后续的步兵则跟着坦克,冲进堑壕清理残余。
齐桓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这副场景,腿肚子不自觉地软了一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对身后的参谋官喊道:
“马上给徐州发电报!马上求援!让他们火速派兵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了,带着一种被人迎面一拳打碎下巴之后的尖锐。
他已经听清楚了,那阵轰隆隆的声响里面,夹杂着多少台坦克引擎的轰鸣,那绝对不止一个连的规模,至少是一个整编坦克团的突击编队。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上天空,将城墙外面的整片田野照得通明,车灯组成的移动光带,正在向城墙方向缓缓压过来。
齐桓扶着城垛的砖面,使劲喘了两口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共军的主力根本没在台儿庄被拖住。
他们从一开始就绕着道走,绕到了所有人最没防备的邳州,打算从这里直接捅进徐州的侧肋。
而他手里只剩下一个不满编的步兵旅,和几门老旧的迫击炮,打掉这面城墙只是时间问题。
远处又是一声爆炸传来,弹片擦过城楼顶部的瓦檐,带落几片碎瓦,在台阶上砸出清脆的碎裂声。
城墙上的国军士兵,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脸,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声从垛口之间穿过去时,发出尖细的呜咽。
邳州城墙在连续重炮轰击之下,终于撑不住了,北面那段被反复命中的砖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纵向的大口子。
碎石和灰土沿着裂口边缘,簌簌往下掉,整面墙体朝着外侧缓慢倾斜了片刻,然后轰然塌下去一半。
紧接着,几发七十六毫米穿甲弹,直接命中了城门铁板,弹头贯穿铸铁门扇之后,在门洞内侧炸开,铁屑和木屑混在一起四散飞溅。
城门被撕开之后,大量的T-34坦克和装甲车,排成两路纵队开始向缺口处推进,履带碾过碎砖和断裂的木门框时,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步兵们紧跟在车体后面弯着腰前进,冲锋枪的枪口朝前指向城墙两侧残存的射击孔,随时准备压制可能冒出来的火力。
城墙上残余的国军士兵,看着那片坍塌下来的缺口,好几个人手里的步枪直接就垂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愣怔得像是看见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那些坦克的正面装甲,在机枪和步枪的射击下,几乎没有反应,弹头打在倾斜钢板上,只留下几点浅浅的白印就被弹开了。
整个装甲队列,顶着稀疏的防御火力,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冲进了城门通道,炮塔上的同轴机枪,顺势朝两翼的街垒扫了几梭子。
驻守在邳州的这支国军部队,本来就只是一支二线守备旅,武器装备和一线部队差了整整一个档次,连反坦克火箭筒都没有配齐。
再加上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方向会遭到装甲集群的正面突袭,从炮击开始,到城墙倒塌只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各连各排之间,根本没有时间组织协调防御,军官们拿着电话拼命摇手柄,却发现通往前沿的电话线早就被炸断了。
面对那些轰隆隆开进来的钢铁车体,大部分士兵选择了直接丢掉武器,朝巷子深处跑,少数试图架起机枪抵抗的,也在坦克炮的直射之下迅速哑了火。
齐桓站在旅部院子里,听到城门方向传来的密集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近,他低头看了一眼电报机上刚刚发出去的那封告急电文。
发报员还在等着徐州的回电,但齐桓已经不想再等了,他转身对身边的参谋官说了一句:
“不等了,现在就走,向北撤到台儿庄去。”
他非常清楚,再拖下去整支部队都会被堵在城里面碾碎,邳州丢了可以再打回来,但部队全没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他带着旅部直属的警卫连,从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撤出了邳州城,上千号人沿着运河西岸的土路,朝台儿庄方向快步急行。
在他们身后,城里的枪声还在持续,但渐渐变得稀疏起来,大部分守军要么投降要么已经自行跑散了。
台儿庄的指挥部里,薛岳正俯身在地图上看前沿兵力损耗表,一名参谋官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把邳州方向的加急电报递到了他手边。
薛岳接过那张电报纸,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目光扫过“城墙被突破”“敌军装甲部队入城”“北撤”这几行字时,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就绷了起来。
他用力地把那张电报纸拍在了桌面上,纸张落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桌角的铅笔被震得滚落到了地上。
“守在那里的是哪支部队?这才几个小时就直接丢了城,共军的装甲部队难道能长翅膀飞过城墙不成?”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屋子里几个正在抄写文件的参谋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笔。
旁边的参谋长赶紧走上前来,低头捡起落在地上的铅笔放到桌沿,然后才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