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让现在是真的人麻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现在不投降还能怎么办?
他此刻唯有认命。
或许,宇文成惠就是他,就是瓦岗寨的克星。否则真解释不了,他们刚从宇文成惠手下逃出生天,却被他义子给俘虏了。
这番经历,说出去都没人信。
而前方瓦岗寨众人,在听得翟让之言后,顿时目光相对,表情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其实瓦岗寨中,有不少人早就想要投降了,但他们作为翟让的心腹,若是就这样投降宇文成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但此刻,既然是翟让亲口下令,众人心中也没有了半点顾虑。
其实投降对瓦岗寨来说,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他们都感受过宇文成惠的恐怖,知道这个对手的强大。
想要对付宇文成惠,根本不是他们换个地方就能做到的。哪怕是瓦岗寨全盛时期,和王世充联手,也没有任何胜算。
他们先前以为,只要三路义军联手,定然能够战胜宇文成惠,这分明就是痴心妄想,狂妄自大。
现如今,他们已经败给了宇文成惠,这才狼狈逃往洛阳城。
不过就目前来看,他们倒是不必考虑此事了,哪怕投降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众人仍旧是如释重负。
这些天来,宇文成惠带给瓦岗寨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现如今,他们放下所有执念,选择投降朝廷,只觉得刹那宽阔。
或许众人心中想法各不相同,但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却是一样的。
“你们当真愿意投降?”
看到瓦岗寨众人竟然这般干脆利落,就选择了投降,倒是让伍登有些始料未及。
方才他只是想要拿下翟让要挟众人,却没有想到,他们投降得这般干脆利落,似乎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恍惚之间,伍登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
翟让听得很清楚,他满面都是苦笑,无可奈何的说道:
“少侠,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紧接着,翟让又低声道:
“或许投降才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一直以来,翟让都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但他心中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只是他一直犹豫着,没有做出决定罢了。
伍登无言以对,他挠了挠头,又问道:
“但是在这里,只有小爷一人,就算打不过,你们直接逃不就是了?”
这句话,确实是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就算伍登擒下了翟让,其他瓦岗寨战将也能够逃离,他们又何必屈服?
除非,他们早就想要投降。
翟让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他相信这些将士对瓦岗寨的忠心,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有过其他的考量。
这一刻,翟让突然看开了。
此前他一直不愿意投降,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想辜负瓦岗寨众兄弟。
他希望能够带领瓦岗寨诸位重振旗鼓,扭转战局,击败隋军。
只可惜,这个想法注定是不可能的。
宇文成惠太过强大,瓦岗寨中根本无人能够与之抗衡,更别说隋军之中还有着宇文成都,杨林这等悍将。
他们同样不是等闲之辈。
是以,翟让并没有避开宇文成惠这个问题,而是缓缓答道:
“东宁王武艺高强,冠绝天下,我瓦岗寨之众早已心服口服。此前之所以没有投降,只是一口气憋着,难以释怀罢了。
但今日,少爷在此大显神威,也是将我们打醒了,与其负隅顽抗,倒不如直接投降。
毕竟,东宁王可不是杨广那昏君,他往常的所作所为,在下亦是有所耳闻,钦佩不已。”
翟让直接就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翟让或者说瓦岗寨众人,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在宇文成惠归来,并且逼得杨广退位之后,这天下局势早就变了。
有着宇文成惠坐镇,几乎就是在明牌告诉天下所有人。
未来这天下,定然能够恢复安定,百姓不会再像当初那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而瓦岗寨和其他义军,之所以没有望风而降,原因更是显而易见。
因为这件事和他们利益相关,他们在乱世之中崛起,抓住了机会,成就一番功业,又怎么可能将到手的好处拱手相让?
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直至此刻,翟让终于是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也接受了瓦岗寨的命运。
他现在无需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听着翟让之言,在场众将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伍登听了个大概,不过他终究是太年轻了,并不理解其中深意。
他也不需要明白这些东西,反正伍登能够确定的是,他确实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瓦岗寨余孽都拿下了。
也不知到时候,见到了义父,他会是什么反应?
念及此处,伍登心中又多了几分期许。
——
瓦岗寨之中。
宇文成惠坐镇于此。
在灵昌城大获全胜之后,宇文成惠便是带着兵马,回到了瓦岗寨之中。
当然了,他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在此等着各路兵马归来。
因为先前的战斗,隋军虽然获胜,却有许多城池没有拿下。所以宇文成惠直接下令,让众将各自领兵攻城掠地。
反正宇文成惠的意思很简单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让这片土地安稳下来,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等到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也就是兵分两路,一路西进,一路北上。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以更快的速度平乱局,将各路反贼铲除。
宇文成惠微微抬头,他看着面前的战报,面露振奋之色。
虽然宇文成惠并未亲自出手,但这些大隋将士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管是宇文成都还是秦琼等人,他们的实力都很强。
总之,这场战斗应该用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正在这时,府衙之外的一阵急切脚步声传来,瞬间吸引了宇文成惠的注意。
他轻轻抬头,看着这士卒,沉声道:
“出什么事了,竟然如此手忙脚乱?”
面对宇文成惠的询问,士卒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气,他赶紧说道:
“启禀王爷,城外来了一彪兵马,有一人自称是王爷义子,卑职等人难以确定来人身份真伪,只能先行禀报。”
“义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宇文成惠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当然能够猜到,这个义子多半就是伍登了。先前李渊席卷关中,伍登母子不知所踪,宇文成惠也无从知晓。
想不到此刻,伍登竟然到了瓦岗寨之外,而且还带了一彪人马,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此处,宇文成惠顿时来了兴趣,他正色说道:
“带路,本王亲自去看看。”
不管消息真假与否,等见到了自然知道答案。
也不知为何,宇文成惠心中亦有几分期待。
——
伍登在瓦岗寨等着。
城楼之上的士卒往来寻常,显得颇为谨慎。
方才伍登赶到,便是直接报上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是宇文成惠义子,让人进去通禀消息。
虽然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宇文成惠竟然还有义子,却不影响这些士卒稳妥行事。
无非是传个消息,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若是城外之人胆敢在此信口开河,胡编乱诌,那必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正因如此,此刻的伍登表现的很平静,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急切之色。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期待和宇文成惠见面的场景。
倒是瓦岗寨众人看到这一幕,脸上满是唏嘘之色。
人间世事无常,曾经被他们占据的瓦岗寨,如今已经落入朝廷掌控之中。
谁又能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瓦岗寨呢?
或许只有翟让,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脸上并未出现太多波澜。
木已成舟,此事已经无法改变,倒不如坦然接受这一切。
伍登的视线,在城楼之上扫视着,忽然,一道身影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因为此刻,出现在伍登视线之中的那道身影,正是匆匆赶来的宇文成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