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唯有这个绳结,朕当年年幼力弱,只学过一次,如今早已生疏。您再打一遍,让朕好好学学。”
刘玚将一根细韧藤条递至时君棠面前。
对皇帝突如其来的兴致,时君棠自然不会扫兴,接过藤条仔细讲解了几个野外求生用的打结之法,手指翻飞间,藤条乖乖结成一个个牢固的扣。
刘玚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却不在藤条之上,只落在时君棠脸上,小心翼翼地描摹,那目光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贪恋,一寸寸攫取着她眉眼间的每一丝动静。
父皇当年说过,师傅若能助他坐稳皇位,便许她皇后之位。
当时的师傅给了一个狡黠但颇为明媚的笑容,那时他便记住了师傅。
母妃曾说过,夫妻,是这世上最亲近、最可托付之人,她没能等到那个人,但愿自己的儿子能得偿所愿。
父皇那句话,像是在开玩笑,可他却当真了。
从那以后,他对那位名叫时君棠的女子,便存了一份说不清的好奇。
后来,她救他、护他、教他、扶他。她的身影,就这样填满了他整个年少岁月。
见师傅朝他看来,刘玚连忙敛去眼底复杂情绪,重新挂上一派清朗笑意。
师徒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在崖底四处走了走。
待走出暗崖时,已是日头正中。
正待上马,一名宫人匆匆奔来,跪地急禀:“皇上,同嫔娘娘坠马了。”
“坠马?” 刘玚眉峰微蹙,“怎么回事?”
时君棠不动声色地打量皇帝的神情,见他面上并无半分紧张关切,反倒透着几分不耐,且连伤势都没有问,显然并不是那般在意,可想到暗卫所说皇帝格外宠爱同嫔,这般反差,倒让她一时摸不透刘玚的心思。
“回皇上,说是娘娘的坐骑被人动了手脚,其余内情,奴婢也不清楚。”宫人道。
“动了手脚?”刘玚挑了挑眉,“谁敢这般大胆,敢害同嫔?”
“皇上,还是先去看看吧。” 时君棠轻声提醒。
刘玚面露扫兴之色:“朕先送师傅回去。”
这话时君棠颇为受用,可见她这个师傅在皇上心里,终究比同嫔重些。只要皇上未被美色迷惑,一切便好。
她正欲推辞,那宫人却急声道:“皇上,娘娘坠马伤了腿,婢子前来之时,娘娘哭着说,一定要见到皇上您才肯安心。”
老招术了,时君棠道:“皇上,先去看望同嫔娘娘吧。”
见师傅亦如此说了,刘玚只得不情不愿颔首,转身离去。
此时,御账内。
同嫔听小飞禀报完,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是时君棠在马身上动了手脚?她竟要置我于死地?”
“娘娘,咱们现在对付不了时君棠,可您一定要想办法,让皇上对时君棠心生芥蒂。”小飞压低声音,“待她下次再对您下手,咱们便可……”他抬手,在颈间轻轻一划。
同嫔心头一凛。不过两日,时君棠便已对她出手两次,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她咬了咬牙,横下心来:“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
“娘娘,皇上来了。”贴身婢女楚雁跑进来道。
刘玚一进帐,便见同嫔伏在榻上,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有人要害妾身。”
刘玚在榻边坐下,望着扑入怀中的女子。
这张明媚动人的脸,哭起来楚楚可怜,他心中却并无半分怜惜。
只是她笑起来时,那眉眼间的几分明媚,实在太像师傅,才总让他心头微动。
“是谁要害你?”
“妾身已经派人暗中打探,有宫人说,只见过时家家主身边的人进过妾身的马厩。”
刘玚飘远的思绪骤然一凝:“什么?”
“妾身当然相信这不可能是时家的人做的,想来是巧合罢……”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刘玚紧紧攥住,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皇上,您弄疼妾身了!”
“让朕看看伤口。”刘玚低下头瞧伤口,也将眼中满心的算计隐下,姒家这是变着法子要从后妃下手去害师傅了。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时君棠自是不知道御账内发生的事,来到了章洵处理政务的帐篷。
如今天下政务,大半汇集于他手中,日日繁忙。
一进去,就见他正揉着额头,下一刻将手中的折子重重丢在地上。
时君棠弯腰拾起,展开一看,忍不住笑出声:“云州这位刺史,每次上折,通篇都是问安,问你吃得可好、睡得可好,还说心中甚是挂念。他不拍皇上马屁,反倒对你这位章相格外上心。”
章洵冷笑一声:“上任刺史两年,两年都是这种废话。没有政绩,空有一张示好的嘴,若不是寻不着他的错处,早撤了他。”
“没有错处?看来这位大人,倒也有几分自保的能耐。”
“我打算调了他。”
时君棠一脸好奇:“调他去哪里?”
“新开凿的永济渠,正缺一位督管。他既然如此清闲,去那里最合适。”
“他有修渠的经验吗?”
“没有,便去学。”章洵目光落在她一身骑装之上:“你去骑马了?”
时君棠将与皇帝同去暗崖一事说来。
话音刚落,便见章洵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你别再拿他当孩子,他的心思太深沉。”
章洵自诩心思够深,但这个刘玚,有时面对时,竟让他生出一种面对先帝的警惕感来,说不上具体,只是一种让他有危险的感觉。
“我有分寸的。”时君棠知道君威深不可测,现在关系好,刘玚自然尊她重她,可一旦触及真正的利害,这点情分,未必撑得住。
接下来几日,时君棠带着巴朵,时康逮了两只活的小狐狸和兔子,是给与舟和君兰几个孩子的礼。
而围场上,常能听见女眷们议论:
说皇上待同嫔,当真是独一份的恩宠。
说皇上带她同骑一马,亲手教她射箭,甚至夜里还携她去了温泉。
这份风光,后宫中从未有人得过。
而一同前来的敏妃,则被冷冷晾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