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重新坐起来以后，众人确实没了脾气。
倒不是他们已经原谅了林宇。
只是打又打不过，死了还能被对方拉起来，继续闹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更重要的是，在场这些人很快便替先锋城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
“所以从收到警告开始，考核就已经启动了。”肇丁兰扶了扶鼻梁上的护目镜，“辨别信息真伪、面对内部怀疑时的判断、混乱环境下的自控能力、临时团队配合，还有对最高权限命令的服从边界。”
“这是一场综合素质测试。”严破军说道。
其他人听完，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就连刚刚死过一次的链斧壮汉都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
“那我刚才是不是不该直接冲？”
“你才发现？”红发炮手问道。
“但我很勇猛啊，你觉得呢。”
“死得也很快。”
“那枪又不是你开的，你神气什么？”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跟着林宇林阳一起出来的，负责接引的先锋军战士立即将他们分开，分别送往甲乙两班的驻地。
林宇站在城门旁边，看着二十六人逐渐接受眼前的一切，心情十分复杂。
他本来想让这些人明白，权限不代表正确，命令也不应该凌驾于个人判断之上。
结果他们转过头便把所有不合理之处归纳成了“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不仅接受得非常快，还主动复盘，开始分析自己在考核里丢了多少分。
这是思维惯性的影响。
林阳走到他身边。
“你成功了。”
“唉……”
“他们现在更加确信军部的每一项安排都有深意，哪怕是很二逼的指令他们都会听。”
林宇沉默下来。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就一句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林阳说道，“他们认为那也是考核结束以后的思想教育环节。”
“……”
只能说，让这些人学会追求自我、质疑权威的道路，还十分遥远。
好在林宇从来没准备靠一封假信完成所有事情。
神启班已经建立。
接下来有的是时间。
先锋城为甲乙两班分别划出了一片独立区域。
宿舍、训练场、医疗室、装备库与小型任务大厅一应俱全。两片区域隔着先锋城的中央大道相对而立，就连建筑结构都完全相同。
林宇带着甲班进入东侧驻地。
林阳则领走了另外十三人。
分别以前，两个人还当着所有学生的面互相嘲讽了几句。
林阳认为甲班刚才死了一个治疗者，整体判断能力明显不如乙班。
林宇随即指出，乙班死的是一名正面作战人员，而且被人一枪贯穿脖颈，连子弹从什么方向飞来的都不知道。
双方学员刚刚缓和下来的关系顿时又紧张了几分。
这两位导师的关系似乎不太美妙啊。
等所有人完成住宿登记，林阳当晚便绕过中央大道的监控，悄悄钻进了甲班地下控制室。
“你来干什么？”林宇问道。
“还能干嘛，偷情报。”
“你直接来不行吗，做贼呢？”
“做戏做全套啊，两个班的导师关系不好，我总不能光明正大过来吧？”林阳找了张椅子坐下，“快点，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教。”
林宇身前摆着二十六份档案。
每份档案都厚得吓人。
训练记录、战斗履历、任务评价、受伤情况、职业面板、装备数据、性格分析和心理评估，几乎记录了这些人进入军部以后经历的一切。
军部过去也会根据这些资料设计训练计划。
林宇要做的事情，却远比训练复杂。
他开启【启命之眼】。
二十六份档案上方同时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兆灵溪身后是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赤红长路。道路两旁散落着无数破碎兵器，尽头却被一片尚未发生的选择遮挡。
严破军身后插着一柄布满裂纹的刀，刀身早已断裂，裂缝中却生长出了新的金属。
求皓附近没有兵器，也没有道路。
他只站在许多人中间，将自己能够拿出来的东西一点点分给其他人。
其他人的神位方向同样各不相同。
有人需要胜利。
有人需要守护。
有人必须重新面对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还有人明明已经接近神启，尚未满足的条件却与变强无关，他需要承认自己也会需要其他人。
这些景象只有林宇能够看到。
它们模糊、复杂，还会随着每个人的选择不断改变。
过去的神启者只能凭借运气，一次次撞上正确方向。林宇虽然能够直接看见神启背后的结构，想同时观察二十六个人依旧十分麻烦。
所以，他决定将这一切变得简单一点。
一直在前线研究所的微雨被征调回来，先锋城的中央运算核心再次开始工作。
二十六份档案被拆分成数以万计的基础数据，训练场、宿舍、医疗室与任务大厅的监测系统全部接入控制室。
林宇负责确定方向。
科技系统负责记录变化。
学生每完成一次训练，每参加一场战斗，甚至每一次身体与情绪波动，都会成为新的计算参数。
“神启这种东西还能计算？”林阳问道。
“所有的东西都能够计算。”
“我不认同。”
“我以前也不认同，但看到你的能力后我认同了，这是我根据你的赋能标准量化出来的表格，你的赋能链接很有意思，可以把赋能对象的面板数据同步过来。”
林宇将乙班权限也推了过去。
普通监测设备只能记录一个人做了什么。
林阳的赋能连接，却可以直接反映一个人在团队里承担了什么，以及他的存在究竟让其他人产生了多少变化。
同样一次防御，单纯站在前面挨打，与主动替队友承担攻击，在神启结构中拥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同样一次救援，为了完成任务救人，与明知道会失去某些东西仍然转身救人，也会导向不同结果。
这些隐藏在行为背后的差别，正是普通科技最难计算的东西。
“我靠，我是过来抄作业的，不是过来帮你啃附加题的啊！！！”
虽然这么说，但在林宇的坚持下，林阳还是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乙班十三人的赋能连接在控制室里展开，团队增幅、情绪传递、能力互补与行动倾向迅速化作新的数据，汇入中央运算核心。
“不需要你完全赋能所有人，毕竟以后的神启计划可能会扩张……根据他们的实机表现和你赋能链接的数据相互统合计算，我应该能再次建立一个数学模型出来，以后就可以完全量化他们的数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