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城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城外的战斗却没有立刻停止。
止雨竹倒下的那一刻，很多人心中最后一点怀疑反而消失了。
死人了！
如果先前的警告只是一次普通考核，先锋城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学员死亡。
既然直到现在都没人制止，便证明二十六人中真的混进了六只幻形怪！
半面斥候刚刚收回贯穿止雨竹胸口的空间匕首，兆灵溪的长枪刹时来到面前。
枪尖压缩空气，爆发出刺耳尖啸。
半面斥候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消失在原地，兆灵溪却没有停下。她拧转枪身，借助前冲之势横扫，将准备支援对方的两只战兽同时抽飞。
“她刚才还在救人！”
“幻形怪为了伪装什么都做得出来！”
红发炮手肩上的重炮再次亮起。
单魄架起塔盾，王平松紧跟在后方，用圆盾补住侧面。李昊磊的战斗轮椅展开固定支架，重型枪管越过两面盾牌之间的空隙，率先完成充能。
炮火对撞。
刚刚开启的城门都被映成一片惨白。
链斧壮汉从爆炸中冲出来，胸口顶着求皓的铁棍向前猛撞。求皓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仍然试图劝他冷静。
下一秒，一枚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贯穿了链斧壮汉的脖颈。
他庞大的身体向前走了两步，重重栽倒在地。
又一道生命监测警报响起。
“停手。”
声音从城门内部传来。
没有人停。
二十六个人已经彻底失去对彼此的信任，任何试图制止战斗的人都可能是在替幻形怪争取时间。
一名穿着灰色长衣的中年男人从城内走出。
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眉骨到脸颊留着一道狭长伤疤，右腿似乎受过伤，走路时带着并不明显的迟滞。
另一个人落后半步。
那人身材高大，留着利落短发，黑色作战服上没有军衔，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标志。
两人径直走进交火区域。
数道流弹从他们身旁擦过，灰衣男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说，停手。”
一张卡牌在他指间碎裂。
无形波动瞬间扩散。
正在空中飞行的炮弹慢了下来。
冰霜停止蔓延，金属丝停在半空，连两只战兽扑击的动作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二十六个人像是同时陷进了黏稠的泥潭。
有人试图爆发天赋挣脱束缚，黑衣男人随意抬起右手，一条条看不见的链接便刺入所有人体内。
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迅速溃散。
长枪落地。
重炮熄灭。
战兽低吼着趴在地上。
前一秒还险些将先锋城外墙掀开的二十六名职业者，被两个人同时压了下去。
“你们是什么人？”严破军问道。
“神启计划甲班导师。”灰衣男人说道，“你们可以叫我林山。”
“乙班导师，杨林。”
林阳说出自己临时使用的名字，差点没忍住看旁边一眼。
两人的化名到底有多敷衍，在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肇丁兰没有理会身份介绍。
她死死盯着林宇。
“二十个名额，六只幻形怪，是真的吗？”
“假的。”
林宇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二十六个人，全部都是神启计划第一期学员。这里没有幻形怪。”
城外短暂安静下来。
随后，压抑到极点的怒火轰然爆发。
“假的？”
红发炮手挣扎着抬起头。
“那封信是谁写的！”
“我。”
“你知不知道死人了！”
“知道。”
林宇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止雨竹与链斧壮汉。
“我一直在看着。”
这个回答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人愤怒。
他们相信军部，相信通知书，相信一项由最高权限保护的绝密计划，才会穿过半个战区来到先锋城。
结果负责这项计划的人利用了这份信任。
只为制造一场根本不存在的甄别任务！
束缚刚刚出现一丝松动，兆灵溪便重新握住长枪。
陈风铃消失在原地。
半面斥候撕开空间，红发炮手用残存能源再次点亮炮口。独眼弓手与李昊磊同时调整射击角度，银发女孩则将冻结范围压缩到两名导师脚下。
刚才还在相互厮杀的人，几乎不需要交流便拥有了共同目标。
“配合度很高啊。”林阳说道。
“目标统一以后，脑子就回来了。”
“我怎么感觉你还有点高兴？”
“这说明我的选人没错。”
第一支箭已经来到林宇面前。
林宇伸出两根手指，将箭锋夹住。
箭矢携带的力量沿他脚下传递出去，地面轰然开裂，他的手臂却没有移动分毫。
陈风铃同时从影子里出现。
双刃直取后颈。
林宇微微偏头，刀刃贴着皮肤掠过。他甚至没有回身，只用一根手指在陈风铃手腕上轻轻一点。
陈风铃的右手顿时失去知觉。
兆灵溪从正面杀到。
枪尖尚未接触身体，林宇已经握住枪杆，将她连人带枪抡起来，正好砸中从空间裂缝中出现的半面斥候。
另一侧，林阳更加直接。
战术链接以他为中心全部展开。
重炮爆发出来的能量被链接强行分散，进入每一名参战者体内，最终只剩下一阵将衣角吹动的热风。
冰霜、精神冲击、召唤物与金属丝接连落下。
林阳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甚至还有心思提醒林宇。
“你下手轻点，死了还得自己救。”
“你的人你救，别想偷懒。”
不到十秒，城外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所有武器都被压在地上。
林宇和林阳站在二十六人中间，连作战服都没有出现一丝破损。
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现在可以谈了。”林宇说道。
“没什么好谈的。”兆灵溪咬着牙，“你们骗我们自相残杀，我现在怀疑你们是幻形怪！！”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我……”
林宇从她身旁走过，来到止雨竹面前。
他蹲下身体，手掌按住止雨竹胸前已经失去温度的伤口。
浓郁到近乎化作液体的生命能量涌入体内。
被空间匕首撕裂的心脏迅速愈合，已经停止流动的血液重新运转。止雨竹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消失的呼吸也再次出现。
陈风铃猛地抬起头。
兆灵溪忘记了挣扎。
孟小山连身上的伤都忘了处理。
严破军握着旧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复活！
他们都见过这种力量。
风铃特遣队里流传着太多关于林宇的故事。陈风铃更是清楚，自己能够重新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有人曾背着她走遍渊域，最后将已经死去的她从死亡中带了回来。
这个自称林山的导师，也会复活？
兆灵溪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难道他就是……
“咳！”
止雨竹剧烈咳嗽起来。
她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刚才被自己推开的肇丁兰。
“人呢？”
“活着。”林宇说道。
“其他人……”
“也都活着。”
林宇扶着她坐起来。
熟悉他的人还没从震惊中恢复，另一边忽然亮起了同样浓郁的生命光芒。
林阳站在链斧壮汉身旁，一只手按住对方断裂的脖颈。
伤口愈合。
断裂的颈骨重新连接。
链斧壮汉已经扩散的瞳孔恢复正常，猛地吸进一口空气，翻身坐了起来。
“谁开的枪！”
他醒来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依旧带着杀气。
林阳一巴掌将他按了回去。
“老实躺着，刚活就别乱动。”
兆灵溪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陈风铃看看林宇，又看看林阳。
严破军也陷入沉默。
两个人都会。
而且使用的力量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说在如今的渊域，复活已经不算罕见的手段了？
王平松忍不住问道：“先锋城的导师……都会复活吗？”
“差不多吧。”林阳随口说道。
毕竟拢共目前就两个导师。
二十六人看向先锋城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场战斗带来的愤怒没有消失。
死亡时的疼痛与恐惧也不会因为重新活过来便不复存在。
可两名导师随手镇压所有人，又当着他们的面将死者拉回人间，已经足以证明一件事。
神启计划与他们过去参与过的任何任务都不一样！
人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会本能的敬畏，因为他有随时剥夺你生命的能力。
而在面对一个能剥夺，还能赋予生命的人时……
这份敬畏会更深重。
因为只要他想，就可以让你真正意义上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