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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 长青意志盛于一切(五千字大章先看着,明天绝对多更)

    本部。

    提到暗堡,众人皆会认为那里暗淡无光,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但事实而言,暗堡并不阴森,反而十分明亮。

    那是一座纯白色的六角大楼,矗立在本部最偏僻的角落,远离城市的喧嚣。

    六面墙体都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识。

    看上去格外圣洁。

    像是某座神圣的殿堂。

    又像是某种最终的归宿。

    此刻,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里,姚长康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已经年过七旬,随着岁月的冲刷,谢顶越来越严重。

    他穿着一身将官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姚长康将视线从窗外的纯白色建筑物上缓缓收回,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咖啡冒着丝丝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飘散,最后消失不见。

    “东涛。”

    他开口,声音沙哑。

    “阅兵以后,帝国参军人数估计会迎来万载之最。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对面。

    坐着一位同样年迈的老人。

    前机关总长郑东涛,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他微微皱眉,抬起头,看向姚长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长康放下勺子,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认为帝国之所以是帝国,是靠什么支撑的?”

    他问。

    “长青意志?”

    郑东涛的回答带着一丝不确定。

    姚长康摇了摇头。

    “与其说长青意志,倒不如说无数拥护长青意志的公民,一同构成了当今时代的帝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可这些公民,若是死完了呢?”

    “帝国,还是帝国吗?”

    闻言,郑东涛沉默。

    良久之后。

    “老康,你想远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万载之后的事情,只能交给人心了。我们能做的,只是把火种传下去。至于火种能燃烧多久,那是后人的事。”

    “可问题是,最不能直视的便是人心。”

    姚长康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更深了几分。

    不过,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远,不愿再多想。于是,他挤出一丝笑容,换了个话题:

    “老伙计,马上就要进入暗堡了,你害怕吗?”

    “怕倒是不怕。”

    郑东涛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只是,当初我们做错了吗?”

    他的眼中,带着些许迷茫。

    郑东涛是姚伯堂执政时期的机关总处总长,辅助姚伯堂维持军部的运转。那些年,军部的所有的决策、命令、文件,都要经过他的手。

    姚长康是战略总处总长,负责制定军部的整体战略安排。那些年,帝国的每一场大型战争都出自他的谋划。

    他俩,皆是“假死计划”的参与者。

    姚半北上台后,他俩就被“强制养老”了。

    “没有做错。”姚长康的声音很平静,“当初的假死计划,就是帝国的最优解。若是能回到过去,以当时的处境,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姚伯堂找到他,提出了假死计划。

    当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加入了该计划。

    因为那时的帝国,已经到了分崩离析、全面崩盘的地步。

    执行假死计划,还能挣扎两下。

    不执行该计划,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谁也没想到,姚伯林能用流火药剂,给帝国强行续命。凭借一己之力,扛着这座即将倾覆的大厦,又走了数十年。

    “道理都懂,就是感觉对不起姚氏。”郑东涛苦笑道,“当初真是把姚氏坑惨了。”

    姚伯堂倒台,他们虽然没被清理,但也都下课了。

    现如今,军部各部门都搭建起来了新的领导班子,权力完成了交接过渡,他们这些昔日的军部大佬,也没有了价值。

    姚长康道:“事情都过去了,阿北终归是给了我们一个体面。”

    “是啊!”郑东涛看向外面,“阿南来了......”

    此时。

    道路上。

    出现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冷硬,虽然只穿着一身普通的便服,却仍透着军人特有的气质。

    女人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素色的大衣,围着围脖。

    姚天南走到暗堡门口,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向身后的妻子,僵硬的脸颊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小柔,我要走了。”

    “嗯。”

    桑柔点了点头。

    姚四夫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这位财阀贵女的皮肤白皙,眼睛清澈,甚至还能看见几分少女时的模样。

    “想哭就哭吧。”

    姚天南笑得很温和。

    “不哭。”

    桑柔摇了摇头,眼眶已经泛红,但她拼命忍着。

    “之前你就总说我是一个爱哭鬼。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哭的。”

    当初的世纪联姻,桑氏选择与姚天南联姻。

    但桑氏的嫡系贵女之中,能与姚天南身份匹配的,或是私生活混乱,或是早已结婚。挑来挑去,联姻名额落在了还不到十六岁的桑柔身上。

    桑柔与姚天南相差了十岁。

    谈不上老夫少妻,但终归有些代沟。

    桑柔没有原修天赋,与她的名字一样,性格敏感,体弱多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她想要努力当好一位称职的妻子,却笨手笨脚的,总也做不好。

    姚天南抬起头,看着昏暗的青铜色天幕。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

    那雪花很轻,很白,飘飘扬扬,落了他一身。

    姚天南喃喃道:

    “远东,又要下雪了啊!”

    桑柔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摘下姚天南头顶的雪花。

    那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三大岛链很少下雪,但我很喜欢雪。”

    她轻声说道。

    “当初父亲让我嫁给你,我很抵触。因为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凶巴巴的,看着很难接触。可联姻一事,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我无力反抗。所以我就哄自己,为了去远东看雪,忍一忍吧!”

    说到最后,双眼通红的桑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姚天南看着桑柔,有些无奈。

    妻子的性格很好,善良单纯,喜欢猫狗,喜欢下雪天,喜欢做甜品,更喜欢生活中的小惊喜与小浪漫。

    这位出身财阀之家的贵女,一直保持着少女心,从未被岁月的风霜侵蚀。

    可惜,远东这等苦寒之地,终归不像三大岛链那般温暖。

    没有阳光沙滩,没有四季如春,只有无尽的冰雪和无边无际的寒冷。

    “你心里肯定没说我好话。”

    桑柔收起笑声,看着姚天南怔怔出神,瘪瘪嘴,气鼓鼓道。

    对方经常说她像一个小孩儿一样。

    不仅是丈夫,其余的哥哥嫂嫂,对她也多半像是对小孩一样。

    “并没有。”姚天南摇了摇头,“你很好,是我不好。”

    “不是的呀!”

    桑柔急了。

    “咱们的误会就在这里。你总以为我是长不大的小孩子,事事需要呵护我。然后你感觉很累,又感觉很对不起我,更感觉我是一个拖油瓶。”

    “其实呢!我早就长大了。我很能吃苦的。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的。我早就不是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女孩了。”

    “而且,你看——”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就要死了,我也没有哭。”

    “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逞强,也有无尽的悲伤。

    姚天南看着妻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妻子的头。

    那只大手,粗糙而温暖,轻轻按在她的发顶。

    “是的,桑小姐已经长大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将军,请喊我姚四夫人。”

    桑柔认真的纠正道。

    姚天南愣了一下。

    而后,笑了。

    温和又柔软。

    “嗯,好。”他点点头,“姚四夫人,再见。”

    “四哥,再见。”

    桑柔也笑了。

    灿烂如花。

    远处。

    个头高挑、宛如骷髅架子的姚词,穿着白大褂,站在暗堡大门处。

    他太瘦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随风摆动,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他身后,是数十位相同造型的暗堡药剂师。

    那些人,都和姚词一样,瘦得不成人形,穿着同样的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白大褂,摆呀摆。

    与雪。

    与白色建筑物。

    一同构成了帝国白色恐怖。

    姚天南迈步走向暗堡。

    白色恐怖闪开一条道路。

    那些人,像是在举办一场葬礼,静静地立在两侧,目送着他走入大楼。

    姚天南的身影,消失在纯白色的门内。

    桑柔站在雪中,看着丈夫的背影,被淹没在白色海洋中。

    她抿了抿嘴唇。

    没有哭。

    桑小姐终究变成了姚四夫人。

    ……

    与此同时。

    随着姚天南进入暗堡。

    这条街道上,出现了一道道身影。

    一位位曾经的军部大佬,从各个大楼内走出来。

    他们都已年迈,满脸皱纹,但他们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他们的目光,依旧坚定如铁。

    前战略总长姚长康。

    前机关总长郑东涛。

    前人事总长姚伯文。

    前后勤总长姚伯忠。

    前集训总长姚伯庆。

    前财政总长姚伯祥。

    ……

    雪花越来越急促。

    二十余位年过七旬或是年过八旬的军部大佬,行走在暴雪之下。

    默默前行,一步一步,向着那座纯白色的建筑物走去。

    在此其中,有一些大佬是假死计划的支持者。

    也有一些大佬,是自愿赴死。

    无论是哪类姚一代,此时齐齐选择赴死。

    因为,帝国动用了姚天南。

    这证明,帝国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亡国危机。

    已经到了必须动用最后底牌的地步。

    所以,他们也该走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暗堡的大门。

    消失在纯白色建筑物之中。

    ……

    自此。

    除去姚伯林。

    姚一代,绝。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那些曾经撑起帝国的脊梁,都在这座纯白色的建筑物里,画上了句号。

    伴随着姚天南与姚一代的齐齐赴死。

    角落处。

    某位行业会长搓了搓脸,“老哥几个,咱们也走吧!”

    “唉,张氏也是的,没事研究什么提高流火药剂成功率的药剂,这下好了,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大胡子行业会长有点想骂娘。

    军部改革后,张宗望之所以能坐上药剂总长的位置,这与张氏的研究有很大的关系。

    张氏确实把流火药剂的致死率降下去了。

    但相对应的,他们这些大人物成为流火死士的几率更高了一些。

    他们本就是基础相对较好的原修,意志坚定程度也远超普通军人。

    算是流火药剂的优质服用对象。

    虽然不见得人人都能成为流火死士,但成功率比普通军人要高太多了。

    “可杜休说的不错,帝国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帝国,我们不能全靠着姚氏。”某位帝国议员言罢,大步流星的走向暗堡,

    “何惧一死,何惜一死。”

    “姚伯林用流火药剂给帝国续命数十载,我李瑞愿成为流火死士,哪怕为帝国续命一秒,那也值了。”

    这位名为李瑞的帝国议员,身影与声音一同消失在暴风雪中。

    不多时,一位位帝国高层相继走入暗堡。

    帝国议员、行业会长、各部高官......一大批上了年纪,战力走向下坡路的帝国原修,出现在暴雪之下。

    将整条街道塞满。

    他们站在暗堡大门口,齐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帝国。

    而后毅然决然的进入暗堡之中。

    .......

    第九帝国,千载以来,最能打的便是以黄金一代为首的帝国青年团体,而其余年龄段的帝国原修的整体战力并不高。

    面对诸天大陆的强者,帝国原修想要加持战力的最佳途径,便是暗堡。

    长青是目的,流火是途径,赴死是选择。

    .......

    将视角拉升至宏观。

    阅兵结束后。

    无论是呼延烈这种地方派中坚力量,还是麻富岭这种抗拒长青的老兵油子,亦或是李瑞这种高高在上的帝国议员。

    在那一日过后,都毅然决然的共赴国难。

    与此同时。

    帝国缝补匠、对外总长周为民,带着瀚海灵子奔赴瀚海大陆,展开外交联合事宜,后续计划内,他还将带着其余各个大陆的灵子,奔赴诸天大陆展开外交事宜。

    ......

    药剂总长、好为人师的张宗望,带着一众帝国药剂巨头,将初版长青调制工作画上了一个句号,某位最年长的药剂巨头,永远倒在了调配室内。

    .......

    离经叛道的药剂学绝代天骄张观棋,已经是满头白发,他身体干瘪,眼神浑浊,捧着一副初步改良成功的凶兽药剂,泪流满面,嚎啕痛哭。虽然这副凶兽药剂并不完美,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但“药剂工厂化”,不再是空谈。

    ......

    昔日以公平公正而闻名的马君豪,在面对薪火人时,高高举起了屠刀,采取了无比黑暗残忍的规章制度,只求能全力暴兵。

    ......

    三大战区的智囊团,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内,不停商量推演具体的作战事宜。

    ......

    死字营再次扩建,永久冻土层上的尸骨,又厚了一层。

    ......

    以及。

    远东王与“姚天南”开视频聊天,俩人说着过去的趣事,后者将远东王逗的哈哈大笑。

    挂断视频后。

    远东王站在窗前,看着漫天暴雪。

    身形愈发佝偻。

    良久之后。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他闭上眼睛。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远东王虽不确定视频那头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但他知道流火药剂。

    那日过后。

    远东的王,终是老了。

    他败给了岁月,更是败给了远东。

    驼背老人独自一人守着宛如裹尸布的永久冻土层,送走了一位又一位族人。

    将死未死。

    生不如死。

    新王尚未归,旧王不敢亡。

    ......

    帝国历971年。

    那一年。

    是帝国相对和平的最后一年。

    那年过后,战火燃遍诸天大陆,涉及十余万亿生灵的万载战争正式打响。

    姚伯堂、桑庆、万秋文、姚天南、桑岳、张生、萧筱、姚稷、姚胤天、姚长康、郑东涛、姚伯庆、姚伯忠、姚伯祥、姚莽、姚红海、姚天熊、赵林......

    971年之前,帝国就死了很多人。

    但悲哀的是,死亡大幕才刚刚拉开。

    其实,帝国若是一本书,把这本书拎起来随便抖一抖,就能从夹层内掉下来无数个名字。

    他们有着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经历以及不同的遗憾。

    但同饮下名为长青的这杯酒后,酩酊大醉。

    是的,先生小姐们。

    真悲哀。

    可这就是战争时代,走在时代前沿的帝国人,都无法幸免。

    在帝国,所谓的大人物,并不是权力。

    而是责任。

    永久冻土层埋了多少尸骨、长青重几何、帝国有多少遗憾、英灵园到底多大面积、远东到底有多冷......

    很多问题皆难窥见。

    也都不重要了。

    帝国,像是喝醉的赌徒,全力驰骋在红荆棘道路上。

    那年,长青意志盛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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