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比吴用描述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宋江刚刚躺下,就感觉一股冰凉之气,从他的胃里凝结,然后像无数条细小的冰蛇,慢慢钻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一阵阵寒意,从身体各处,慢慢传遍全身。
他想惨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四肢,开始变得僵硬、麻木,像是不再属于他一般...
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下、一下地变得缓慢、微弱……
随着一声沉闷的跳动,他的心脏,暂时性的停止了工作。
血液凝固,呼吸停止。
宋江的意识,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鬼混,飘荡在自己的身体之上,“看”着自己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还看到,自己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不!
我还没有死!
我只是需要睡上十二个时辰,然后...原地复活!
宋江的意识疯狂地咆哮,他用尽全力,想要动一动手指,想要眨一眨眼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然而,他的身体,就像一座坚硬的石雕,对他的意志,毫无反应。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武松的脸!
武松!你等着!
等我宋江……从北方借得十万精兵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届时...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
另一边,吴用的情况,也并不比宋江好到哪里去。
“龟息散”的霸道药力,同样在他的体内肆虐。
但他比宋江多了一份冷静,或者说,多了一份对安道全医术的信任。
他强忍着那非人的折磨,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他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生命体征的流逝,甚至在心里默默地为这神奇的药效,点了个赞。
安道全那厮,果然没有骗我!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对未来的谋划上。
他和宋江现在的惨状,落入巡查街面的士兵眼中,跟两句死尸没什么两样。
他们会像是收拾垃圾一样,把他跟宋江抬出门外,丢上板车,然后套着牛马的板车摇摇晃晃,一路来到城外的乱葬岗。
士兵们将他们抬下马车,连看都懒得看,直接丢到乱葬岗。
而他,正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只要能够顺利出城,那他便可以利用赵佶的手书,从金国那边借来精兵,彻底踏平东京!
破屋里,两具“尸体”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烂草堆中。
火堆彻底熄灭了,最后的光亮,也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寒风从破屋的窟窿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一声刺耳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传入宋江和吴用的耳朵。
紧接着,几道手提灯笼的光束,晃晃悠悠地照了进来。
“头儿,这地方跟鬼屋似的,真能藏人?”一个带着些许鼻音的年轻声音,充满了怀疑。
“废话!卢太尉有令,全城但凡能藏人的角落,都得给老子搜仔细了!尤其是这种破庙废墟,更是重点!”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回应道,“万一真让那两个奸贼咱们防区溜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快!都给老子精神点!分头找!”
几名手持腰刀、身穿开封府衙役服饰的官差,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对这大半夜还要出来巡查,充满了怨气。
昏黄的灯笼光,在破败的屋子里四处晃动,将那些狰狞的影子,照得更加扭曲可怖。
“咦?头儿,你快看!”
突然,先前那个年轻的衙役,发出一声惊呼,他手里的灯笼,直直地照向了墙角。
“那……那好像有两个人!”
为首的那个什长闻言,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朴刀,大步走了过去。
“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他大喝一声。
然而,墙角的两个人,一动不动。
什长皱了皱眉,凑了过去,将灯笼凑近。
灯光下,两张惨白、浮肿,布满脓疮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那两人衣衫褴褛,浑身污秽,蜷缩在烂草里,一动不动,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尼玛……晦气!”
什长被那股味道熏得连退两步,差点吐出来。
他用刀鞘,小心翼翼地捅了捅离他最近的吴用的“尸体”。
“喂!起来!”
毫无反应。
他又加重力道,狠狠地戳了几下。
那具“尸体”只是像一截烂木头一样,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依旧没有半点生气。
什长胆子大了些,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探向吴用的鼻息。
冰冷。
没有一丁点儿热气。
他又摸了摸脖颈处的脉搏。
同样,一片冰冷,毫无跳动。
“头儿,怎么样?”年轻的衙役紧张地问道。
什长站起身,收回了手,一脸嫌恶地在身上擦了擦,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还以为是那两个通缉犯呢!”
“是两个冻死饿死的流民,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身上都硬了。”
“行了,别看了,晦气!”什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收尸的过来,拖到乱葬岗埋了就是!”
“咱们去下一家!”
说罢,他便带头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鬼地方。
几个衙役也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他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两句尸体,浑身上下没有几块好肉,大片大片的都是毒疮和脓血,空气中散发着恶臭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再不赶紧离开这个地方...那他们搞不好也会成为这两句死尸的同伴...
有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一些的,已经开始扶着门框狂吐,几乎将苦胆水给吐出来了...
“行了!别他娘的嚎了...”
什长用袖子捂住口鼻,满是不悦开口道:“谁再去催一下,收尸的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