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5月底,同样被经济危机笼罩的欧洲大陆,正处于一个极度危险且微妙的十字路口。
深陷全球经济大萧条泥潭的德国柏林,天空中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大街上,随处可见因为工厂倒闭而流离失所的失业工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单衣,眼神空洞地在街头游荡,排着长不见底的队伍,只为了能在救济站领到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和一碗不见油星的稀汤。
据统计,德国当时的失业人数,已经达到了六百万以上!
而当时德国的鱿鱼们(总数约50万,仅占总人口的不到1%),却过着十分富足的生活。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社会背景下,一场足以颠覆未来世界格局的政治风暴,正在一间昏暗的办公室内疯狂酝酿着。
柏林市区,一处并不算起眼的建筑,但它却戒备森严。
而这里,正是万字党在柏林的秘密临时总部。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初夏的阳光彻底挡在窗外。
办公室内,一个留着标志性小胡子、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神经质般狂热的男人,正背着双手,犹如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地毯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就是目前整个德国政坛最炙手可热、也是让所有传统政客感到深深恐惧的政治狂人——希儿!
此时的希儿,正处于他一生中最关键的“政治潜伏与暗箱交易期”。
他正试图用“合法选票和高层密谋”,这双重手段,从内部彻底瓦解那个摇摇欲坠、被西方列强用《凡尔赛条约》强行套上狗链的魏玛共和国。
他要在废墟上,将其打造成独属他一人的铁血军事帝国!
在刚刚过去的4月份,整个德国政坛都经历了极其剧烈的地震。
在总统大选的第二轮投票中,希儿虽然以36.8%的得票率,败给了在德国民众心中威望极高的兴登堡元帅,没能直接一步登天当上总统。
但这实打实的1300多万张选票,却让所有的政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标志着万字党,已经从当年那个在慕尼黑酒馆里闹事的小团体,彻底蜕变成了掌控德国政治走向的庞然大物!
紧接着在4月24日,德国举行了极其重要的普鲁士邦(占德国领土和人口三分之二)等地方议会选举。
希儿乘胜追击,发挥了他那蛊惑人心的演讲天赋。
带领万字党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拿下了普鲁士议会162个席位,一跃成为该邦的第一大党!
到了5月份,希儿本该以胜利者的姿态四处发表演讲,接受国内信徒的狂热欢呼。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闷棍。
“领袖…”
伴随着一阵略显轻微的跛脚走路声,万字党的宣传天才、希儿最得力的心腹助手戈培尔,推开门走了进来。
戈培尔的眼眶深陷,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被他捏得变了形的财务报表。
望着那个令他狂热的背影,戈培尔用十分焦虑和疲惫的语气汇报着:“领袖,刚刚接到冲锋队参谋长罗姆那边拍来的紧急电报。”
“今天上午,柏林和慕尼黑的几个大区,又有上千名冲锋队员因为实在饿极了,在街头抢夺面包房,并和当地的警察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暴力冲突。”
“罗姆说,他快压不住手下那帮暴躁的队员了!”
听到“冲锋队”和“冲突”这几个字,希儿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深邃而疯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暴怒!
只见希儿双手在空中愤怒地挥舞,并咬牙切齿地咆哮着:“布吕宁这个该死的蠢货!这个目光短浅的伪君子!”
“他以为凭他那一纸破禁令,就能斩断我的手脚,阻挡德意志崛起的车轮吗?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在一个月前的4月13日,当时的德国总理布吕宁,为了遏制万字党如同病毒般在全国疯狂蔓延的势头。
下达了一项,对万字党来说,堪称釜底抽薪的致命法令:强行取缔和解散万字党麾下的武装力量——冲锋队和党卫军!
这一系列的操作,对于希儿来说,等于直接砍掉了他最引以为傲、用来威慑政敌的私兵!
正是因为这件事,在整个5月的大部分时间里,希儿都在承受着极其恐怖的双重压力。
他一边要亲自下到基层,声嘶力竭地安抚手下几十万暴躁的冲锋队员,严令他们“绝不能武力反抗政府,以免给布吕宁武力镇压的口实”。
而另一边,他还要在暗中运作,试图联络国防军的那些高级将领,以及施莱谢尔将军等政治阴谋家。
他试图通过高层施压,推翻布吕宁的这条该死的禁令。
可如今,他不仅要压制已经被解散的冲锋队和党卫军,还得想办法找来资金,用于即将到来的七月份选举。
心中烦躁不已的希儿,当即伸出手,指着戈培尔,厉声叮嘱着:“你给我告诉罗姆!让他管好他手下那些暴躁的蠢货!”
“我们现在必须忍耐!我们要在规则之内,用选票堂堂正正地夺取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
“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许上街惹事!”
“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将来把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政客全部送进监狱!”
然而,戈培尔并没有像一样顺从的答应下来,而是哭着脸说:“可是,领袖,他们都在饿着肚子…”
戈培尔小声说完这些话后,将那份沉甸甸的财务报表放在了希儿的办公桌上,神情无奈的说:“我们的财务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准确地说,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我们马上就会破产。”
希儿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快步走到桌前,紧紧盯着那份报表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赤字。
为了在过去几个月的连续大选中造势,希儿首创了当时极其超前、但也特别烧钱的竞选模式——他包租了一架容克大商用客机,进行名为“希儿在德国上空”的全国巡回飞行演讲。
一天之内连飞数个城市,这种从天而降的震撼出场,确实为他赢得了无数选票,但也烧掉了海量的资金。
而戈培尔为了配合他造势,更是将宣传机器开到了极限。
他下令印制了数以千万计的彩色竞选海报、传单,甚至斥巨资制作了昂贵的留声机唱片和竞选宣传电影,发放到德国的每一个偏远村庄。
除了这天文数字般的竞选经费外,希儿身上还背着一个最沉重的包袱——他还要养活那几十万脱产的冲锋队员!
这四五十万冲锋队员,绝大多数都是一战退伍的老兵,以及在大萧条中失去工作的愤怒青年。
希儿为了笼络他们,要给他们发统一的军服、要管他们的一日三餐、甚至还要给他们发放微薄的津贴补贴家用。
这在平时,是一支足以让任何政敌胆寒的可怕力量。
但在大萧条时期、在万字党资金链即将断裂的今天,这就是几十万张能把整个党派生生吃垮的深渊巨口!
更为重要的是,希儿和其他国家的政客不同,他的背后没有资本家和企业家当做经济依靠!
他选举用的资金,一部分是他的稿费,还有一大部分是千千万万个希望能每顿都吃上面包的普通德国民众!
望着这些赤字的财务报表,希儿心中十分的烦躁。
只见他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的问道:“戈培尔,我不想看这些东西!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到底欠了多少钱?”
戈培尔推了推眼镜,犹豫了片刻后,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政党绝望的数字:“伟大的领袖,我们...我们目前,已经拖欠了一千二百万帝国马克。”
“除此之外,领袖,这还不算下个月我们必须支付的冲锋队伙食费,以及那几家大型服装厂催讨的褐衫尾款。”
“否则,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当时的德国马克是实行金本位的硬通货,官方汇率非常稳定:1美元 ≈ 4.2 帝国马克。
而一美元,能够兑换两枚中国银元。
说到最后,戈培尔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汇报着一个个坏消息:“而且今天早上,柏林最大的三家银行已经明确通知我们,停止对万字党的一切后续贷款。”
“不仅如此,几家一直和我们合作的大型印刷厂也发来了最后通牒,如果本周内不能结清之前的五百万马克欠款,他们就不再为我们印发哪怕一张传单。”
“甚至,他们威胁要向法院申请冻结我们的党部资产。”
“混账!一群唯利是图的吸血鬼!”
希儿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大力之下,头上的发型也被震乱。
“我们是在拯救这个国家!而那些该死的资本家却在卡我们的脖子!”
希儿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在办公室内咆哮着:“这些该死的资本家,他们就和缠绕在我们国家身上的鱿鱼一样!全都应该送上绞架,全部都应该杀光!”
紧接着,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着,愤怒的指责着:“看看外面的街道!战败的条约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欧洲各国都在吸德国的血!”
“如今,经济大萧条又让几百万德国民众流落街头!”
希儿越说越激动,他的手臂在空中剧烈地挥舞,仿佛已经站在了帝国大厦那万人瞩目的演讲台上,对着虚空发泄着他的愤怒:“而那些贪婪的‘鱿鱼’银行家们呢?他们躲在豪华的公馆里,囤积着黄金和粮食,趁机疯狂收割着整个国家的财富,看着德意志的工人们饿死在街头!”
忽然,希儿猛地转过头,双眼充血地盯着戈培尔,对他说:“现在,我们距离最高权力只有一步之遥!”
“七月份的帝国议会大选马上就要来了,只要我们拿下这次大选,成为国会第一大党,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逼迫兴登堡那个老不死交出总理的宝座!”
“到时候,我们就能彻底掀翻这不公平的一切,把那些‘鱿鱼’和贪婪的资本家和政客们,全部送上绞刑架!”
可说到这里,希儿仿佛一下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地跌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无奈的说道:“可是…钱!我们现在需要钱!我们需要一笔庞大的、足以让我们撑到七月份大选结束的救命资金!”
戈培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万字党的宣传部长,作为希儿的得力助手,他比谁都清楚钱的重要性。
没有钱,印刷机就不会转动,那些极具煽动性的海报就无法贴满整个国家的大街小巷。
没有钱,扩音器就无法发声,电台就不会给他们转播的时间。
最致命的是,如果冲锋队员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随时会引发大规模的哗变。
到时候,不需要布吕宁动手,万字党自己就会从内部土崩瓦解,那还谈什么夺取政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