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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1章 都在

    “我去看看孩子们。”石安屹说了一句,柳月娘点头,让他小声些,别把两个小的吵醒了。

    石安屹放轻脚步往后院走。廊下挂着一排避风灯,火苗在雪气里稳稳地亮着。

    后院西厢是孩子们的住处,门口悬着厚厚的棉帘子,绣着五蝠捧云的纹样。

    石安屹掀帘进去,屋里炭盆还燃着,暖烘烘的,两个孩子在炕上睡得正香。

    五岁的承峰睡在外侧,一只胳膊探到被子外头,袖口撸得老高,圆脸肉乎乎的。

    三岁的承玥窝在里头,小脸埋进软枕里,只露出半个胖乎乎的后脑勺,呼吸匀匀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石安屹蹲下来,借着外头渗进来的灯笼光看两个孩子。

    他常年在外跑,难得有这样的时候。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女儿软软的脸颊,没敢用力,又去把儿子露在外头的小胳膊塞回被子里。

    石承峰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没醒。石安屹蹲在炕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第二日天刚亮,灶房已经忙起来了,丫鬟婆子们轻手轻脚地进出。

    石安屹在院里打了一趟拳,收势时身上热气腾腾。

    石承峰爬起来自己套了件小袄,揉着眼睛拐过堂屋,一眼看见院里站着的爹,整个人愣在门槛上。

    石安屹被儿子那副傻乎乎的模样逗乐了,张开胳膊:“不认识了?”

    承峰这才“爹”地喊出声,撒腿就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石安屹弯腰把他抄起来,托着屁股抱高。承峰搂着他脖子,脸蛋往他胡茬上蹭,咯咯笑个不停。

    屋里安舒也抱着承玥出来了。三岁的小丫头刚睡醒,脸红扑扑的,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

    她一双圆眼睛盯着石安屹,抿着小嘴不说话,手指头绞着衣襟,往安舒怀里缩了缩。

    “玥儿,看这是什么?”石安屹把承峰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只草编的小蚂蚱,在她眼前轻轻晃。

    承玥的眼睛一下亮了,黑葡萄似的眼珠追着小蚂蚱转。犹豫了两秒,她伸着胖胳膊往前探,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声“爹”,身子都要从安舒怀里扑出去。

    石安屹赶紧接过来,小丫头软软地撞进他怀里,他素来硬朗的眉眼都软了。

    柳月娘正从正房出来,瞧见这一幕,笑着说:“昨夜我还担心,怕三四个月不见,孩子要认生。到底是亲爹,血浓于水,哪儿能真忘呢。”

    石安屹抱着女儿往堂屋走,承峰拽着他的衣摆不肯撒手。

    石安舒让丫鬟端了热好的羊乳上来,又给两个孩子各盛了半碗黍米粥。

    石安澜的媳妇李慧从灶房出来,端着一屉刚蒸好的山药枣泥糕,见小叔子抱着孩子,便笑着把糕摆上桌。

    李慧三十出头,圆脸,眉目温顺,是邻县一户耕读人家出身的闺女,和石安澜成亲八年,生了一儿一女。大的石承业七岁,小的石承欢才两岁,养得敦敦实实。

    她素来话不多,家里的事都听安澜和婆婆安排,自己只把一儿一女和灶上的事料理得妥妥帖帖。

    石安屹把两个孩子放到地上,打开随身的布包。

    “自己挑,每人一件。”

    承峰性子急,伸手就抓了只铜哨,含在嘴里一吹,“呜”地一声响,把院里扫雪的婆子都惊了一下。

    承玥被那声音吓得往石安屹身后缩,随即又咯咯笑起来。她踮着脚从桌上够了只绣花猫的香囊,攥在手里不肯放。

    石承业最后才伸手,他比几个小的懂事,先朝石安屹作了个揖,才从桌上拿起那把木刀,指尖在刀面上一寸寸摸过去。摸完他抬头:“二叔,等过完年,你教我练刀行不行?”

    “好啊。”石安屹揉他脑袋,“先扎半年马步,再说别的。”

    承业郑重点头,把木刀别在腰间就往外跑。李慧笑着拍他后脑勺,说别摔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腊月下旬。雪又下过两场,青溪村和崤山上下都白蒙蒙的。

    石家的大宅里,灶火几乎没熄过,丫鬟婆子们擦窗扫尘、备年货、浸笋干,院门口的灯笼也换了新的。

    白未晞隔三差五就过来,有时和柳月娘一起看几眼年礼单子,有时就坐在廊下看书。

    安晏常和她坐一排,翻看着药书。

    腊月二十八傍晚,石安盈回来了。她没坐车,也没带随从,只是独自骑着牧云。

    这匹栗色马已不年轻了,鬃毛里混了几根白,但精神尚好。

    雪后的村道上薄冰未化,牧云走得并不快。石安盈披一件酱色锦面披风,风帽下露出半张脸,下巴很尖。

    她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如旧。守门的仆妇迎上去,要接她的马鞭,她摆摆手,自己把马牵进侧门,又回头喊人把马背上的褡裢取下来。

    她跨进堂屋,先看见白未晞,眼睛便亮了。

    “未晞姨!”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白未晞的手,声音清亮亮的,“你可算回来了。”

    白未晞由她拉着,看她眉眼。石安盈瘦了不少,眼窝微陷,额角有冻出来的细红,唇色也淡。

    可她说话时神采极盛,拉拉杂杂问了一堆,问白未晞在北边走了哪些地方,又问那边冬日雪厚不厚,彪子去哪了。

    柳月娘端着热汤进来,“冻坏了吧!”石安盈笑着接汤,连说还好。

    她捧着汤碗喝了一小口,热气熏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顿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还是笑。

    “小九呢?”柳月娘问。

    石安盈放下碗,笑了一下:“沧州那边压了批货,年前得盘清楚入库。他留在那边盯着。”

    柳月娘深深地看了石安盈一眼,没再问小九的事,只朝门外喊了声安舒,让把安盈带回来的东西先归置好。

    到了大年初五,天刚放晴,院里的雪被日光一照,亮得发刺。

    石安晴一家五口便在这日到了,大包小包带了很多。

    石安晴穿着件藕色带暗花的棉袍,比从前丰润了许多,下车时梅昭伸手扶她。

    小孩子们多了,满院子都是笑声。

    柳月娘六个孩子,今年也全在跟前了。石安盈、石安澜、石安晴石安屹、再加上一直待在村里的石安舒和刚小儿子石安晏。

    午饭时,柳月娘让丫鬟们在正厅开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李慧和安舒领着乳母和丫鬟照顾小的。

    白未晞坐在桌边,手里捧着温热的酒杯,看着眼前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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