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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即刻赴任

    林府,

    林如海休沐期限已到,是该去往部堂当值的日子了。

    今日着了一身绯红官袍,头戴乌纱帽,脚踩青底云纹朝靴,出门前正了正衣襟,便迈步往外间去乘车。

    身侧苏姨娘在旁陪同,一路相送。

    路过林黛玉的院门前,林如海顿住脚步,转头问道:「玉儿昨晚是在何处歇息?」

    苏姨娘忙回道:「老爷,昨晚姑娘一直在祠堂中守着,不曾离开半步,这会儿应当也尚未归来。」

    林如海不禁皱了下眉,心底排揎道:「这丫头,先前训斥了她那麽多次,她偏是不听。」

    「如今罚她了,她还当真受着,真是死脑筋。」

    见林如海脸色不喜,苏姨娘忙凑上前问道:「老爷,姑娘的身子虽说有好转,可也经不起多日的责罚,要不您看,明日起就算了吧。」

    林如海吐了口气,「罢了,由你看着操办吧。」

    苏姨娘连连应下。

    正转身要走,便见得对向侧门里,雪雁赶着车队,缓缓往院子里挪动着。

    林如海抬眼看去,不禁面露疑惑,遂与身旁下人吩咐。

    「去将雪雁叫来。」

    未几,一身灰扑扑的雪雁,便垂着头来到了林如海面前。

    委身行了一礼,雪雁低声道:「奴婢雪雁,拜见老爷。」

    林如海皱眉问道:「一大清早,你不在房中好生待着,跑出去拉柴做甚?」

    「玉儿那头,你可看顾着了?」

    雪雁手指抠着裙边,嗫嚅道:「老爷,奴婢不知姑娘去了哪里,一直都在外面做事来着。」

    「这是为何?你是贴身的丫鬟,怎要你来做这些粗活?」

    雪雁挠了挠头,不敢说出实情,怕牵连到自家姑娘,便连忙扯了个谎。

    「姑娘看我最近身子乏得很,便想让我多做做事,活动活动筋骨,就将柴房的重活交给我了。」

    听闻此言,林如海都不禁一笑。

    「原是如此,那玉儿她是因何罚你?」

    雪雁眨了眨眼,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老爷怎知姑娘是在罚我?」

    苏姨娘不忍尴尬地偏开头来。

    林如海又道:「是我在问你,若不说实情,我还要罚你。」

    雪雁才察觉不妙,捂嘴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支支吾吾地开口解释,「李公子考取了状元,姑娘给他备了贺礼,前些日子,姑娘不在府里,奴婢便携着送去了。」

    「只是昨日宴席,奴婢想要帮姑娘出风头,就自作主张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结果……弄得姑娘下不来台,姑娘便罚我在柴房做事了。」

    林如海不喜道:「宴席?贺礼?都有谁人在场?」

    雪雁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回答,「贾家的姑娘们都在,还有宝姑、,琴姑娘、云姑娘,扬州时在我们府上待过的邢姑娘和妙玉师傅也在。」

    林如海一惊,「她们怎也到京城了?」

    雪雁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

    林如海深吸了几口气,心情却越发难以平复。

    『这是何意?将这些女子聚众在一起,与李宸把酒言欢,还在席间各自献礼,争风吃醋?』

    『好好好,就没见过有姑娘家会这样置办的,林黛玉你做得好事呀!』

    再定睛看向雪雁,林如海追问道:「玉儿送的贺礼是何物?」

    雪雁唯唯诺诺道:「是一盏琉璃瓶,里面有些折来的星星,旁得奴婢就形容不来了……」

    林如海一甩衣袖,也不再与她多言,径直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苏姨娘一脸无奈地看向雪雁,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你这丫头,净会添乱,在柴房也不安生,还跑到老爷面前来。」

    雪雁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我本想好好做事,便能早点回房里了。这下一看,怕是要在柴房做的遥遥无期了。」

    苏姨娘叹了口气,不再顾及她,转身又去追林如海。

    不多时,

    苏姨娘来到了祠堂外,一抬眼,便见得林如海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了窗棂外,双眼紧紧盯着里头,面上则是古井无波。

    每当见得林如海如此脸色,苏姨娘就知晓,是祸事临头了。

    赶忙凑上前去,循着林如海的目光往里一看。

    只见林黛玉正披毯子枕在蒲团上,睡得十分香甜。

    一吸一呼,身子轻轻蠕动,时不时睫毛微颤,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目光下移,还能见得她手中此时正死死抱着个琉璃瓶,不松手。

    看那模样,是雪雁方才描述的贺礼无疑了。

    苏姨娘方要开口安抚林如海,林如海却已是推门而入。

    砰地一声巨响,惊得林黛玉瞬间弹起身子。

    将身上盖着的被子,团在了身下,动作行云流水。

    再抬头一看,见是父亲到来,又不觉心神一凛。

    刚要抬脚站起身,却一不小心踢到了瓶子上。

    琉璃瓶就这般水灵灵地滚到了林如海脚边。

    林黛玉双眼瞪大,忙上前行礼,「女儿给父亲问安。」

    林如海俯身将瓶子捡起。

    端在手中,仔细打量。

    林黛玉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都停滞了,紧张到甚至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什麽?」

    林如海冷冷问着。

    林黛玉忙道:「这是先前师兄为我备的生辰贺礼。」

    林如海皱眉,「和你爹爹也学会说谎了,你生辰时,他尚在贡院之中考取会元,怎能分心与你准备这些?」

    林黛玉嘴唇翕动,终究还是垂下头来。

    林如海气道:「这便是你给李宸准备的贺礼?我倒要看看有何出彩之处,让雪雁那丫头都觉得你能冠绝众人。」

    拔开瓶塞,林如海将星星倒在手上,细细观察。

    林黛玉脸色一红,忙上前求饶,「爹爹,是我错了,可否将这还我?」

    林如海捏了几颗,随後眼神一凛,如数装了回去,将瓶子封了口,丢还给了林黛玉。

    再开口,语气冷得如数九寒冬一般,「以後每日晌午都来此处反思,不必留宿,未徵得我的允许不可中断,你听清楚了?」

    林黛玉见父亲不再深究,便松了口气,答应的也是乾脆。

    「女儿明白。」

    林如海随後冷哼了声,转身而去。

    只是刚迈过了门槛,又顿住脚,转身叮嘱道:「往後多看些正经诗书,少看那些闲书杂书!」

    林黛玉脸上一烫,赶忙往前追赶两步,「爹爹,你说什麽呢!」

    林如海不忍直视,叹了一声,扬长而去。

    林黛玉脸上愈发羞涩,身子无力的依靠在门上,心中暗暗嗔道:『都怪这李宸,害惨了我,今日不来寻我,我定要与他恼了的。』

    ……

    镇远侯府,

    正堂上,李崇迎客落座,遣人献茶,笑语寒暄道:「高主事大驾光临,寒舍不胜荣幸,不知今日可是在下有了差遣?」

    「之前我领兵出京,本想要立下一番战功,可不想仅仅数月之久就班师了。不知再回京营,该给我个什麽差遣?」

    吏部高主事作揖道:「今日惭愧,并非是来寻侯爷的,而是有官凭顺路带给府中二位公子。」

    李崇老脸一红,尴尬拱手道:「明白明白,我已遣人将他们唤来堂上了,主事稍等片刻,是府里怠慢了。」

    高主事却是含笑摇头,「侯爷不必如此客气,本官此番前来府中,也是想见一见府中的两位麒麟儿。」

    「旁人府中只出其一已是难得,却不想侯爷府中却是一门双绝,文武兼备,实在难得。」

    「往後,侯爷的日子只怕是越过越滋润了。」

    李崇哈哈一笑,「承蒙高主事吉言了,只是小子们还年少,还需历练,不敢当得如此赞美。」

    「吾等并非年迈,还想再立一番功绩,若是部堂有了差遣,还望主事仔细帮我留意着。」

    高主事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适时,

    李宸、李翊两名亲兄弟一同登入堂前来。

    李崇忙介绍道:「此为吏部的高主事,特意与你二人传达官凭。」

    「原本这等小事,不过是文吏走一遭的,何须劳动主事。」

    两人赶忙上前行礼。

    「见过高主事。」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高主事抬手虚扶,再观两兄弟的相貌神态,又不觉拈须赞叹,「真是英雄出少年,後生可畏啊。」

    「您府里这两位公子,都非池中物,前途不可限量。」

    转头又看向李崇问道:「侯爷,本官家中有一女,年方二八,尚未婚配。」

    「学得琴棋书画,颇通文墨,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李崇连连道:「如此甚好,平添一件喜事,有何不可?」

    高主事也道:「那就多谢侯爷成全了,明日,本官便带小女来与二公子成礼。」

    「嗯?」

    在场父子三人皆是一愣。

    高主事也是拈须的手一顿,疑惑道:「侯爷,这是何意?」

    李崇抽了抽嘴角。

    还是李宸上前一步道:「多谢主事抬爱,只是学生已与恩师林大人之女有过婚约,不便再娶。」

    「可是户部侍郎林大人?」

    李宸点点头,「正是。」

    高主事面色一滞,再转向李翊,转出微笑道:「既如此,那也无妨。大公子同样一表人才,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李翊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李崇开口道:「也可也可,改日我携犬子登门拜访。」

    高主事笑道:「好说好说,先将正事了结了,二位的官凭在此。」

    从身後取出文书,厘清後分给二人,高主事又介绍道:「大公子戍边五年,今朝在镇武县守城立下大捷,擢升京城步军衙门步军校,留於京中听用。」

    「状元郎得的是翰林修撰的官凭,有此文书即刻上任,是陛下钦点的。」

    李宸闻言一怔,观摩着自己的文书,果然是天子印信,与兄长的有所不同。

    为此,李宸心头不觉一愣。

    『这是怎麽回事?往年考中科举,不都会休息个十日,再去翰林院赴任吗?怎麽我才闲暇了两日,就要去做事了。』

    『难不成是林黛玉在御前说了什麽,特别得陛下重用?当真奇怪,她做了如此好事,怎会不与我知会一声?』

    收回心思,李宸问道:「主事,今日即上任吗?」

    高主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状元郎可不要耽搁了。」

    李宸拱手一礼,「多谢主事。」

    转头又向父亲李崇辞别道:「爹爹,孩儿先回房中准备,一会便就出发入宫了。」

    李崇挥手道:「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与兄长也见礼过後,李宸方才走出正堂。

    待他离开,高主事再看向李翊,语重心长地道:「如今九门提督是王子腾王大人,侯爷应当知晓。」

    「既然府中大公子在他手下做事,侯爷不妨改日登门造访一番。」

    李崇闻言颔首,「主事所言甚是,多谢。」

    高主事起身抖了抖衣袖,再拜道:「不敢当,事情都已交代,本官暂且离去。不日,还请侯爷携大公子来我府上一叙。」

    随後起身相送,与李翊一并将高主事送上车马,父子二人才又原路折返。

    李翊沉吟着问道:「父亲这王提督,孩儿有所耳闻。」

    「好似是金陵贾史王薛中的王家,四家铁板一块,可我们家与贾家闹得水火不容,这又该如何登门?」

    李崇也是面露难色。

    「如你所说,的确有些棘手。更何况,你弟弟他几度三番的在贾家抢丫鬟,本就闹得十分不欢了。」

    李翊一怔,「原来不是买的,是抢的吗?」

    李崇摇了摇头,「罢了,我寻人问问门路,再做打算。」

    正在此时,门子送上了一封拜帖。

    李崇接过一观,讶然道:「奇也怪也,你这官凭文书刚到,为何王子腾明日就要入府来拜谒?」

    「他这消息未免也太过灵通了些吧?」

    李翊重重点头,「果然,能在京中任高官,都非是一般角色。」

    「只是,我不过五品步军校,何至於他亲自登门造访?」

    李崇思忖道:「莫不成也是来说亲的?这些时日,府中为你弟弟说亲之人不计其数。」

    李翊抽了抽嘴角,「爹,怎麽什麽事都要扯到亲事上?」

    李崇猛得抬头,「对了,今日约好了几家还得尽快去看,方才可是又多了一家。」

    扯住李翊的手腕,李崇催促道:「反正你弟弟去翰林院,也不能与你一道去闲逛坊市了,拾掇一番速速与为父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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