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没再说话。
於神秘龙裔而言，眼下的境况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胜机，所有的狠话在此刻已然失去了意义。
而於罗兰而言，他早已厌倦了此前神秘龙裔的试探与留手。
二人的关系势同水火，不死不休，唯有死去一人才能迎来终局。
而眼下，神秘龙裔终於被逼到了绝路。
那麽此刻————
便只剩下一件事。
拼死一搏！
这四个字仿佛在二人的心间同时升起。
下一刻，两尊巨物同时抬头，互相注视。
金色的晨曦与灰蓝色的深渊在虚空中无声碰撞，灼烧着彼此的目光。
风从他们之间掠过，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成碎片，发出尖锐的啸声。
然後二者同时迈开步伐。
起初很慢。
一步，两步。
巨足踏在焦黑的荒野上，大地发出沉闷的呻吟，龟裂的沟壑向四周蔓延，碎石被震得弹起。
但随着步伐加快，速度骤然攀升。
罗兰周身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如同一轮坠落的太阳。
神秘龙裔的灰蓝色光晕越来越浓，如同深渊在涨潮。
他们从慢走变成快走，从快走变成奔跑，从奔跑变成冲锋。
大地在两尊巨物的脚下崩裂，焦土被踏出一个个深达数尺的巨坑，碎石与尘土被气浪掀起，在半空中就被两股力量撕成齑粉。
荒野在两尊巨像的冲锋中颤抖，灰白色的云雾被撕裂成无数细碎的丝线，在身後拖曳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距离在急速缩短。
数百丈，数十丈，数丈。
金色的光芒与灰蓝色的光晕在半空中碰撞、交融、湮灭，将整片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然後..
两尊巨物撞在了一起。
「砰！」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丽的法术，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拳拳到肉的搏杀。
罗兰的拳头裹挟着金色的晨曦之火，砸在神秘龙裔的肩头。
那片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皮肉骤然凹陷，鳞片碎裂，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迸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蒸发成血雾。
神秘龙裔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利爪同时撕开空气，在罗兰覆盖着金色铠甲的胸口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甲叶崩裂，火星四溅，露出下面正在癒合的皮肉。
但罗兰没有低头看一眼，另一只拳头已经砸向神秘龙裔的面门。
神秘龙裔偏头闪避。
拳锋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将几根刚刚长出的獠牙震断。
断裂的獠牙在半空中翻滚，尚未落地便被两股力量撕成齑粉。
他反手一爪，利爪刺入罗兰的肩甲，用力一扯，将那片甲叶连同下面的一块皮肉撕下。
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後退。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肩膀撞在神秘龙裔的胸口，膝盖同时顶向他的腹部。
神秘龙裔被撞得向後仰去，利爪下意识地抓住罗兰的手臂，想要稳住身形，却被罗兰顺势一带，两尊巨像一同砸在荒野上。
「轰！」
大地震颤，焦土被砸出一个数十丈的巨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两人在坑底翻滚、撕扯、扭打，如同两头在泥沼中搏杀的野兽。
利爪撕裂铠甲，拳头砸碎鳞片，牙齿咬入肩颈。
暗金色的血液与灰蓝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将坑底的焦土染成一片泥泞。
最终罗兰翻身将神秘龙裔压在身下，双拳如同暴雨般砸下。
每一拳都裹挟着晨曦之火的灼热，将神秘龙裔的胸口砸得凹陷下去，鳞片炸裂，血肉横飞。
神秘龙裔咬着牙，硬扛了数拳，然後猛地屈膝，膝盖顶在罗兰的後腰上，将他从身上掀翻。
而後翻身爬起，巨大的龙尾横扫，抽在罗兰的腰腹上，将他抽飞出去。
罗兰的身形在半空中翻滚，砸在荒野边缘的石柱残骸上，将半截石柱撞成碎石。
他从碎石中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灭的战意，再度冲了上去。
拳爪相交，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尽数掀飞。
罗兰的拳越来越重，神秘龙裔的爪越来越快。
但随着战斗的进行，此前未曾完全融合神骸的神秘龙裔，却渐渐发生异变。
他的背後又生出一对龙翼，四翼扇动，速度骤然攀升。
肩胛处裂开两道缝隙，从中探出两根粗壮的触手，如同毒蛇般缠向罗兰的四肢。
尾椎处又长出一条尾巴，尾尖是锋利的骨刺，在罗兰的铠甲上划出一道道火星。
口中喷吐出灰蓝色的火焰，与罗兰的金色晨曦之火在半空中对撞，炸开一团混沌的光晕。
罗兰开始吃力。
一只手臂被触手缠住，另一只手需要格挡神秘龙裔的利爪。
双腿被龙尾扫得踉跄，後背被骨刺划开一道道血痕。
金色铠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晨曦之火在灰蓝色光晕的压制下渐渐黯淡。
片刻後，便被神秘龙裔一拳砸在胸口，身形倒飞出去，砸在荒野上，型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罗兰挣扎着站起，大口喘着气。
金色的血液从额头的伤口淌下，模糊了视线。
抬头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庞大的暗金色身影，眼眸深沉如水。
神秘龙裔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四只眼睛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感受着体内仍在不断向上攀升的气息与力量，不禁仰天长啸。
那笑声在灰白色的荒野上回荡，裹挟着压抑了无数时间线的怨毒与终於得偿所愿的癫狂。
片刻後才低下头，四只燃烧着灰蓝色火焰的眼睛端详着伤痕累累的金色巨像，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獠牙。
「罗兰，你看见了？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你拿什麽来挡？你那可怜的、被我窃取殆尽的天赋？还是你那些赢弱的、连我的鳞片都划不破的同伴？」
他的声音从巨龙的喉咙深处涌出，低沉而浑厚，如同山崩地裂。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罗兰没有回答。
他半跪在焦土上，金色的铠甲布满裂纹，晨曦之火在灰蓝色光晕的压制下黯淡如残烛。
但呼吸依旧平稳，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不灭的战意，甚至比方才更加炽烈。
而後抬起头，与四眼龙首对视。
「高兴得太早了吧？」
他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确认神秘龙裔在这片「荒野」中突破「上限」且未曾迎来任何厄难後，他旋即闭上眼。
胸膛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金红色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那是乔的心脏，是那头金色巨龙在陨落之前，用尽最後的力气为他编织的馈赠。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如同战鼓擂动，雷鸣滚滚。
而後这股响动从胸腔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从骨骼缝隙中涌出，渗入筋脉、血肉、皮肤。
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血色丝线从他体内钻出，缠绕上残破的金色铠甲。
丝线所过之处，甲叶上的裂纹被填补，黯淡的晨曦之火重新燃起。
它们交织、缠绕、编织，如同无数条灵巧的蛇，在罗兰周身编织出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血色铠甲。
铠甲覆盖了他的肩头、胸膛、手臂、双腿。
每一片甲叶都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
那是巨龙残留的意志，是那头金色巨龙在生命最後一刻为他留下的指引。
铠甲成形的那一刻，罗兰的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已被压制得黯淡无光的晨曦之火，在血色铠甲的加持下骤然燃起。
金色的火焰与血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神秘龙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罗兰的气息在那层血色铠甲成形的那一刻，产生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
近乎诡异的质变。
气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从凡俗的巅峰直冲而上，跨过那道无数超凡者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门槛，无限逼近他此刻所处的神只领域。
「这——这怎麽可能————」
声音再一次颤抖起来。
他明明已经窃取了罗兰所有的能力，明明已经融合了神骸，明明已经突破到了神只领域。
他应该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了。
可为什麽————
为什麽罗兰还能追上他？
「不可能————」
神秘龙裔咆哮着，四只眼睛中翻涌着愤怒与恐惧。
「你不可能还有底牌！你所有的能力我都窃取了！你所有的底牌我都知道！你这——你这到底是什麽东西？」
罗兰轻轻低下头，看着自己覆盖着血色铠甲的双手。
乔的意志在铠甲中沉睡，在每一次心跳中苏醒，将金色巨龙残存的力量注入他的体内。
抬起头，与神秘龙裔那双惊恐的眼眸对视。
「这是——朋友的馈赠。」
趁神秘龙裔讶异之时，罗兰欺身而上，金色的巨手探出，试图抓住神秘龙裔的臂膀。
但神秘龙裔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那双燃烧着灰蓝色火焰的眼眸骤然回神，利爪如同闪电般探出，与罗兰的手掌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十指交错，紧紧攥住对方。
两尊巨像的手臂在同一瞬间绷紧，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暗金色的斗气与灰蓝色的光晕在掌心之间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脚下的焦土掀起数尺，碎石被震成齑粉。
大地在他们脚下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扇形深坑，坑壁光滑如镜，边缘处冒着青烟。
罗兰咬着牙，将全身的力量灌入双臂，试图将神秘龙裔压倒。
神秘龙裔同样咆哮着，四翼扇动，触手缠上罗兰的手臂，龙尾扫向他的腿弯，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
两人的巨足深深嵌入焦土，犁出两道长达数十丈的沟壑，身形在角力中微微颤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神秘龙裔的眼中，惊恐越来越浓。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呼吸开始紊乱，信念再度出现裂痕。
但他没有坐以待毙。
背後的四翼猛地扇动，身形骤然拔高，试图将罗兰从地面带起。
同时肩胛处裂开两道新的缝隙，从中探出两根更加粗壮的触手，如同毒蛇般缠上罗兰的脖颈，用力绞紧。
尾尖的骨刺从侧面刺入罗兰的腰腹，刺穿了血色铠甲，刺穿了皮肉和筋脉，从後背透出。
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蒸发成血雾。
罗兰的身体猛地一僵。
剧痛从腰腹蔓延至全身，如同被烧红的铁钉贯穿。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迹。但仍然没有松手。
即便被触手绞住脖颈，即便被骨刺贯穿腰腹，即便那双着神秘龙裔的手掌已经开始颤抖..
他也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你——放开！」
神秘龙裔咆哮着，另一根触手从背後探出，刺入罗兰的肩胛。
骨刺从肩膀透出，将那片血色铠甲连同下面的皮肉一同撕裂。
罗兰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抓住神秘龙裔的手臂。
暗金色的血液从肩膀、腰腹、脖颈同时涌出，将他的铠甲染成一片暗红。
「放开！放开！」
神秘龙裔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他拼命地挣扎，四翼扇动，触手狂舞，利爪撕扯。每一击都在罗兰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雨点般洒落，将脚下的焦土染成一片泥泞。
但罗兰没有松手。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被鲜血浸透的礁石，任由巨浪拍打，纹丝不动。
眼眸依旧平静，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神秘龙裔那张扭曲的、布满恐惧的面孔。
「你心乱了，这在战斗中，可是大忌。」
话音未落，神秘龙裔还未来得及反应，罗兰陡然松力。
一直与他抗衡的巨大力量骤然消失，神秘龙裔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前倾斜。
他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
却发现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四肢、双翼、触手、尾巴全都在这一瞬间处於无法发力的尴尬位置。
罗兰松手的同时，身形已经如同游鱼般从他身侧滑过。
他绕到神秘龙裔的身侧，那片被鳞片覆盖、尚未被他目光锁定的视觉死角。
然後膝盖猛地顶起，裹挟着金色的晨曦之火与血色的龙血武装之力，狠狠砸在神秘龙裔的侧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神秘龙裔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铁砧，猛地向侧方弯折，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喷出。
四只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罗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膝盖刚刚落下，拳头便紧随而至。
金色的晨曦之火在拳锋处凝聚成一头咆哮的巨龙虚影，狠狠砸在神秘龙裔的身上。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神秘龙裔惨叫一声，身形向侧方倾倒，四只翅膀疯狂扇动，试图稳住重心。
但罗兰已经贴了上来。
拳、肘、膝、肩。
每一寸躯体都化作致命的兵刃。
【身即武】的精髓，在这具庞大的巨像之躯中依旧如臂使指。
一拳砸在神秘龙裔的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
一肘顶在他的後颈，四只翅膀同时僵直。
一膝撞向他的尾椎，那条长满骨刺的尾巴无力地垂落。
最後，他猛地探出双手，十指插入神秘龙裔下颌与上颚的缝隙，用力向两侧掰开。
「喝啊！」
罗兰的咆哮在荒野上炸开。
双臂青筋暴起，血色铠甲下的肌肉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将那股蛮横的力量灌入神秘龙裔的下颌。
神秘龙裔的巨口被硬生生掰开，上下颚之间露出偌大的空隙。
神秘龙裔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大双眸，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嘶哑低吼。
他想要咬合，想要将那两只探入他口腔的手掌咬断，却发现罗兰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下颌如同被铁钳固定，根本无法合拢。
罗兰深吸一口气。
胸腔骤然膨胀，金色的光芒从喉咙深处涌出，将他的面颊照得如同透明的琉璃。
龙息。
从巨龙血脉中淬链出的、裹挟着晨曦之火与龙血武装之力的毁灭洪流。
他低下头，与神秘龙裔那双惊恐的眼眸对视，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尝尝这个，混球。」
下一瞬，金色的龙息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直直灌入神秘龙裔的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