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龙息毫无保留地灌入神秘龙裔的喉咙。
被【龙血武装·烬誓之心】淬链过的、裹挟着晨曦之火与巨龙血脉的毁灭洪流，从罗兰的喉咙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神秘龙裔的食道一路向下。
烧灼咽喉、腐蚀气管、灌入胃袋，再从那里扩散至腹腔、胸腔、四肢、头颅。
神秘龙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四只眼睛同时瞪大到极致，瞳孔中倒映着金色与灰蓝色交织的光芒。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嘶哑低吼。
声音里没有愤怒、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暗金色的血管从他脖颈处浮现，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向四面八方蔓延。
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罗兰的龙息。
金色的火焰在血管中奔涌，将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烧灼成焦黑，又从焦黑的裂纹中渗出灼热的光。
神秘龙裔的双手猛地擡起，想要掰开罗兰的头颅，想要将那道正在焚烧他内脏的龙息掐断。
但手指刚刚触及罗兰的面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从腹部开始，如同一只被吹胀的气球。
鳞片从躯干上翘起，暗金色的血液从鳞片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就被龙息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方才在战斗中新生出的触手从根部炸开，黏稠的液体四溅。
尾巴从中间断裂，骨刺飞散。
四只翅膀的翼膜被撑得透明，最终承受不住由内而外的力量，同时炸裂。
破碎的翼膜如同被撕碎的破布，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飘散。
瞬息之後，神秘龙裔的皮肤开始龟裂。
裂纹从脖颈蔓延至胸口，从胸口蔓延至腰腹，从腰腹蔓延至四肢。
每一道裂纹中都涌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身形也开始扭曲变形。
胸腔隆起，腹腔塌陷，四肢扭曲，头颅歪斜，如同一具被揉皱的纸偶。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最後的咆哮。
但喉咙已经被龙息烧穿，只有暗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气管碎片从口中涌出。
四只眼睛同时失去了焦距，灰蓝色的火焰从眼角溢出，在面颊上留下两道焦黑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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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轰！」
神秘龙裔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烈性炸药的肉块，从胸腹处骤然爆裂。
暗金色的血液、破碎的鳞片、断裂的骨骼、焦黑的血肉，混合着金色的龙息与灰蓝色的光晕，向四面八方炸开。
血雨从高空洒落，将整片焦土染成一片暗红。
碎肉砸在荒野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断裂的骨骼插入碎石中，如同被遗弃的墓碑。
鳞片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打着旋飘落，在落地之前便被荒野的风撕成齑粉。
罗兰的身形在爆炸中被冲击波震得後退数步，覆盖着血色铠甲的躯体上沾满了暗金色的血液与碎肉。
而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金色的龙息从嘴角缓缓溢出，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化为虚无。
但罗兰并未就此松懈，而是谨慎地後退两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得益於从晶石中窥见的无数未来片段，他十分肯定。
神秘龙裔绝不会如此简单便死亡。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些散落在焦土上的暗金色碎肉、断裂的骨骼、破碎的鳞片，以及飞溅四处的暗金色血迹，开始渐渐淡化。
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露，从边缘处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灰白色的天光中。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所有残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地面上那些被鲜血浸透的深坑都恢复了乾涸的焦土本色。
如果不是方才战斗留下的沟壑与碎石依旧存在，罗兰几乎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法术？幻象？还是————」
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飞速推演。
正当此时，一道庞大的暗金色身影陡然出现在数十丈外。
完好无损，如同方才战斗时的模样。
四翼舒展，触手舞动，尾巴高高翘起，四只眼睛中燃烧着灰蓝色的火焰。
罗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幻象——魔力元素也未曾紊乱，没有施法痕迹————」
他的目光从四周扫过，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那具重新凝聚的躯体探去。
「而且不像是此前在艾铎隆时那种肉体复生的手段，那麽————」
顷刻间，他心中便有了推断。
正在罗兰思考之时，一道低沉的笑声从神秘龙裔的喉咙深处涌出。
「呵呵————」
他低下头，四只燃烧着灰蓝色火焰的眼睛看向罗兰，嘴角咧开，露出满口刚刚重新长出的獠牙。
「怎麽？很意外？」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罗兰，你那些小把戏————」
他张开双臂，暗金色的光晕从周身炸开，将周围的碎石尽数掀飞。
「都杀不死我！」
说着，神秘龙裔向前迈出一步。
「而你！你还能撑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罗兰身上那件布满裂纹的血色铠甲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癫狂。
「你的力量在衰退，而我....
「」
他擡起手，五指张开，灰蓝色的光晕在掌心凝聚。
「我还有无数条命。」
「所以..
，」
罗兰并未理会神秘龙裔的嘲讽，只是冷静地开口道。
「这是你晋位神格後，所掌握的权柄吗？」
听闻此言，神秘龙裔原本癫狂的双眸猛地一缩。
该死，这个混蛋怎麽这麽敏锐？
他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仅仅从一次复活中就看穿了权柄的本质，这份洞察力简直令人心悸。
但他不能退，也不能露怯，否则方才好不容易在言语中建立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
「那又怎样？」
神秘龙裔嗤笑一声，灰蓝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将那具庞大的躯体映得忽明忽暗。
「你有办法解决吗？」
话音未落，罗兰已然再度发起攻击。
金色的晨曦之火在拳锋处凝聚，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砸向神秘龙裔的面门。
神秘龙裔不屑地冷哼一声，迎了上去。
既然拥有了不死权柄，他还需要怕什麽？
防御？
不需要。
闪避？
不需要。
他只需要进攻，再进攻，用最疯狂的、最不计代价的攻击，将罗兰那具无法恢复的躯体一寸一寸地碾碎。
两尊巨物再次撞在一起。
拳爪相交，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尽数掀飞。
罗兰的拳头砸在神秘龙裔的胸口，砸碎鳞片，砸裂血肉。
神秘龙裔的利爪同时刺入罗兰的肩胛，撕开铠甲，撕裂肌肉。
罗兰的膝盖顶向神秘龙裔的腹部，神秘龙裔的尾巴同时扫向罗兰的腰肋。
两人如同两头在泥沼中厮杀的野兽，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但神秘龙裔的伤口不过瞬息便癒合如初，而罗兰身上的伤痕却在不断累积。
血色铠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晨曦之火在灰蓝色光晕的压制下渐渐黯淡。
罗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迟缓，但他没有停下。
片刻後，双方在一次对撞中同时向後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土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神秘龙裔从坑底爬起，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上的伤痕已经癒合如初。
他低下头，看着远处那道躺在沟壑中、浑身浴血、缓缓挣紮着坐起的身影，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獠牙。
「罗兰，我们之间没什麽深仇大恨。」
神秘龙裔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你杀了我这麽多次，我也杀过你那麽多次，该扯平了。」
「不如我们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那时，这副神骸之躯便是完美的容器，即便是那些高位面的存在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
他张开双臂，灰蓝色的光晕在周身翻涌，将整片荒野照得如同深渊。
「如何？」
罗兰嗤笑一声，没有理会那番蛊惑。
他挣紮着从沟壑中站起，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暗金色血液，嘴角微微翘起，眼眸中倒映着那道庞大的暗金色身影。
「你的权柄，并非不死不灭。」
话音刚落，神秘龙裔的面色顿时一紧，四只眼睛中翻涌着不安。
罗兰的话语仍在继续。
「方才你身上伤口癒合时，时空元素在剧烈波动，所以，你的权柄应当是...回溯时间！但这份权柄的效力应当有所限制，否则你不会单单只癒合自己的伤口..
「，「那又怎样？」
神秘龙裔的声音骤然拔高，试图用音量压过心中翻涌的恐惧。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即便知晓这些又能怎样？」
罗兰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心中急速推演。
从刚才的战斗来看，对方除了这项权柄便再无其他底牌，否则以他急功近利的性格，早就施展出来结束战斗了。
怕是就连这项权柄，也是在这片领域中对撞後才刚刚觉醒的。
如此一来的话————
罗兰双眼微眯。
就好办了。
神秘龙裔看着罗兰苍白却沉稳面孔上的神色，过往无数条时间线中被绝地反戈一击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你要干什麽？」
话音未落，一道透明的波动已以罗兰为中心，无声扩散。
【无神领域】
波纹无色无形，从罗兰的胸口涌出，向外扩张。
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从边缘处开始崩解、消散。
而当波纹触及神秘龙裔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股一直支撑他不死不灭的神性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瘪了下去。
他的四只眼睛同时瞪大，瞳孔中倒映着无法理解的光芒。
他感觉到自己的权柄正在被压制，正在被剥离，正在被某种更高位的法则强行扭曲。
「这——这是什麽？」
他的声音沙哑，试图催动权柄回溯身体，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徒劳地碎裂、消散。
不过眨眼间，神秘龙裔的鳞片开始黯淡，灰蓝色的光晕在透明的波纹中不断被削弱，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察觉到异样後，神秘龙裔的眼眸骤然圆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停下！」
但罗兰没有停。
他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灌入那道正在扩散的透明波纹中，将【无神领域】催动到极致。
只要能抹消对方的这项权柄，对方便再无翻身之余地。
可惜【无神领域】眼下仅仅只是雏形，抹消权柄的速度实在是称不上快。
罗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精神力几乎要燃烧殆尽。
还不够！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神秘龙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四只眼睛中翻涌着恐惧与疯狂，金色的光芒与灰蓝色的光晕在他体内撕扯、碰撞、湮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权柄正在被剥离，正在被那层该死的波纹一寸一寸地吞噬。
他挡不住，也逃不掉。
「好好好！罗兰！」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癫狂。
「但你别以为你赢定了！」
怒吼声中，神秘龙裔周身的灰蓝色光晕骤然炸开。
但却并非为了对抗【无神领域】，或是试图夺回权柄，而是..
自毁。
他将所有残余的力量凝聚於一点，硬生生撬动了那项正在被剥离的权柄。
「时间回溯」被他以燃烧权柄本身为代价，强行催动到了极致。
下一刻，灰蓝色的光芒从神秘龙裔体内爆涌而出，化作一道环形的、如同潮水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方才战斗留下的沟壑开始癒合，碎石重新组合成石柱，焦土上乾涸的血迹渐渐淡化、消失。
就连那道透明的、正在压制一切的【无神领域】波纹，都在那股灰蓝色光芒的冲击下微微震颤，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而後时间仿佛成为了一段影片，被按下了倒带按钮。
神秘龙裔的身形开始收缩。
四翼缩回肩胛，触手枯萎脱落，尾巴断裂消散，四肢变短，身躯缩小。
鳞片一片片剥落，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化为灰烬。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从边缘处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的、暗金色的肉茧。
肉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透出微弱的灰蓝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心跳，如同呼吸。
它在焦土上缓缓滚动，最终停滞，安静得如同沉睡。
而罗兰...
覆盖周身的血色铠甲一片片剥离，消散在空气中。
晨曦之火无声熄灭，金色的竖瞳黯淡下去，变回那双黑色的眼眸。
身形从七十丈开始收缩，一寸一寸地缩小、变薄。
肌肉消融，骨骼萎缩，皮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弹性的旧布，紧紧贴在骨架上。
瞬间的脱离感让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焦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渗出的不再是暗金色的血液，而是红色的、温热的、属於凡人的血。
「这是.
「」
罗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瘦削、苍白，骨节分明。
如同从未握过剑的、只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年。
荒野上，风停了。
灰白色的云雾低垂，压在两颗心脏之上。
一颗正在沉睡，一颗还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