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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终局(十)(4K)

    【凡心所向,行之以往】

    【非借神恩,乃循己道,当万般加冕皆已卸去,当诸般烙印尽归沉寂,汝立於始源之地,唯余一颗凡人炽诚之心】

    【此非神启,非咒印,亦非血脉之馈,唯汝抉择之回响】

    【以汝之足丈量荒原,以汝之背抵挡凛风,以汝之目凝视深渊而不阖】

    【凡心所向,非道路现於前,乃汝步步凿之,行之以往,非圣光引於途,乃汝火烛不熄】

    【纵使双臂无力、双目蒙尘、双膝跪地,汝之意志仍将如孤星,在末路尽头燃尽最後一缕余晖】

    【汝即誓言,汝即桥梁,汝即自己的神只】

    金色字幕缓缓飘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尘融入夜空。

    罗兰闭上眼,等待着某种力量涌入体内的感觉。

    但这一次,什麽都没有发生。

    没有属性加成,没有魔力涌动,没有血脉奔流。

    他的身体依旧孱弱,力量依旧低微,敏捷依旧迟缓,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方才战斗留下的灼痛。

    但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某种更深处的、如同冰封河面下涌动的暗流般的存在。

    他想起黑水领那间漏风的木屋。

    想起第一次握剑时还在颤抖的手。

    想起雾溪镇那头巨龙琥珀色的竖瞳。

    想起高塔上范布伦展开的领域。

    想起金穗城燃烧的城墙。

    想起艾铎隆灵痕之殿中那场与狄摩高根的殊死之战。

    想起那些在平行世界中被圣辉侵蚀扭曲的面孔。

    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站起来的身影。

    这些画面一一从脑海中掠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激起愤怒、悲伤或恐惧。

    只是平静地流过,如同溪水冲刷河床。

    罗兰轻轻吐出一口气,擡起头,望向眼前的暗金色巨龙,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复仇者的快意。

    只有一种走过了漫长路途後、终於看见终点的旅人,在迈出最後一步之前的安宁。

    「你——你做了什麽?」

    望着罗兰的眼眸,神秘龙裔陡然产生一阵心悸。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不是晨曦之火的灼热,青铜雷霆的炽烈,也不是龙血的狂躁,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加本质的存在。

    那股气息在他眼中缓缓扩散,如同墨滴落入清水。

    从瞳孔深处向外蔓延,渗透虹膜,溢至眼白,将整只眼睛染成一种诡谲的、近乎透明的银白。

    那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被定义、被窃取的存在。

    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如同世界诞生之初第一缕光刺破混沌时便已存在的东西..

    信念。

    神秘龙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在罗兰银白色的眼眸中,他看见了某种让他本能想要跪伏的、如同面对「造物主」本身的战栗。

    这种气息他曾在无数条时间线的夹缝中隐约感知过。

    那些沉睡在虚空深处、连诸神都要避让的「高位面存在」,身上弥漫的便是这种气息0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紧握罗兰的巨爪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仿佛触碰到了什麽不该触碰的神圣之物。

    「我明明已经将你回溯到了最初的状态,力量,能力,特性——我都从你身上剥夺了,可为什麽——为什麽你还能————」

    神秘龙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发现罗兰的气息正在攀升。

    那是一种质的飞跃。

    从凡俗到神只,从神只到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不..

    不是「存在」,而是「可能性」。

    是「只要心念所至,便万物皆成」的可能。

    「他——真的能够杀死我!」

    这个念头如同铆钉一般,死死钉在了神秘龙裔的意识深处。

    方才那种对又一次失败的懊恼与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恐惧。

    银白色的眼眸中,好似正倒映着他注定无法逃脱的结局。

    「不——你不能杀我————」

    神秘龙裔声音颤抖、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哀求。

    琥珀色与灰蓝色交织的竖瞳中,翻涌着恐惧、恳求,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罗兰,你听我说——我是所有时间线不可缺少的一环!我存在於每一条支流、每一个岔道、每一个被你拯救或被你放弃的平行世界。」

    「如果你杀了我,一切都会改变,那些你走过的路,那些你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你拼死守护的人————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跨越数千年的时间线将会重启,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将付之东流!」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同溃堤的洪水,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而後声音骤然放缓,放缓到一种近乎温柔的、如同在哄骗无知孩童般的语调。

    「但是——我们可以合作。」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你为主导,我为辅。」

    「我们共享...不不不,我可以帮助你统治这片大陆,不!是统治所有的位面、所有的时间线!那些高位面的存在也会对我们忌惮三分,想想看,只要我们联手,还有什麽做不到?」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神秘龙裔等了片刻,见眼前之人没有回应後,面上的哀求与蛊惑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压抑不住的狰狞。

    「你聋了吗?我在跟你说话!」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

    「你这个——你这个该死的、顽固的、不知好歹的混球!」

    「你会後悔的,罗兰!你会後悔的!」

    咒骂声在荒野上回荡。

    「冷静一点,夥计。」

    从【凡心所向,行之以往】的超凡状态中脱离出来後,罗兰看着眼前狺狺狂吠的神秘龙裔,微微挑眉。

    恢复了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调侃。

    「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作为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幕後黑手,你应该更有格调一点,不要像个买不到玩具就哭闹撒泼的小孩子,太难看了。」

    一边说着,罗兰一边擡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轻响,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如同潮水般的波动,从罗兰的指尖扩散开来。

    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世界本身都为之颤栗的、不容置疑的「否决」。

    神秘龙裔的身体猛地一僵。

    瞬息过後,遮天蔽日的巨爪,从指尖开始消散。

    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从时间的织锦上一丝一缕地抽离。

    鳞片化为光点,血肉化为虚无,骨骼化为尘埃。

    「不——不————」

    神秘龙裔的声音只剩下一种虚弱到极致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呢喃。

    「你——你不能————」

    话还未曾说完,他的喉咙已经化作了飘散的光点,连同那些未曾出口的哀求与咒骂,一同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光中。

    暗金色的巨龙从头部开始崩塌。

    龙角碎裂,龙鳞剥落,龙翼枯萎,龙尾断裂。

    庞大的身躯一块一块地化为齑粉,在半空中打着旋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整片荒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星尘雨中。

    金色的星尘雨在荒野上缓缓飘落。

    罗兰闭上眼,由【凡心所向,行之以往】所加持的无上意志,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

    没有神秘龙裔的气息、存在和痕迹....

    仿佛其从命运的织锦上被彻底抹去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确认这点後,罗兰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一刻,失去立足点的他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急速下坠,衣袍猎猎作响,黑发被气流撕扯得淩乱。

    方才消散的光点从他身侧掠过,如同逆向的流星雨,而他是那颗正在坠落的星辰。

    罗兰没有惊慌,只是垂下眼帘,擡起右手,漫不经心地又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轻响在风中回荡。

    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暖流从他体内最深处涌出。

    斗气、血气、奥术、龙血..

    此前被「时间回溯」剥离的、属於他的力量,在【凡心所向,行之以往】的意志下,尽数回归。

    如同倦鸟归巢,百川入海。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空中骤然一顿,脚底稳稳踩在虚空中。

    「酷。」

    罗兰眉目微挑,有些兴奋的吹了个口哨後,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双脚稳稳踩在焦土上,没有溅起一丝尘土。

    星尘雨还在飘落,金色的光点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打着旋,将整片荒野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朦胧之中。

    霍兰第一个冲了上来。

    这位壮汉浑身浴血,衣袍上布满了焦痕与裂口,铜铃眼里却满是劫後余生的兴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罗兰面前,擡起手就想往罗兰肩膀上拍,手掌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刹住,改成了轻轻推了一下。

    「你这家夥!差点被你吓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你要被那个混球捏成肉饼了!霍兰大爷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咧嘴一笑。

    「不过————干得漂亮!」

    范布伦缓步走来,眼眸中倒映着那道站在焦土上的身影。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甲胄上布满了裂纹,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在罗兰面前停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躬身。

    「多谢。」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

    「也替那些死去的人,谢谢你。」

    艾薇儿从侧翼小跑过来,棕色的短发在风中飘动,淡银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只是擡起手,在罗兰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下次,别一个人扛。」

    特蕾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银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眼眸中倒映着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

    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瓦妮莎从队伍最後方走来,紫罗兰色的长发在星尘雨中泛着细碎的微光。

    她的面色苍白,步伐却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鲁道夫先生,方才那一幕——我记下了,若是哪天你不做冒险者了,或许可以考虑去当个吟游诗人,这个故事,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加尔维斯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鲁特琴在指间轻轻拨弄,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望着漫天飘落的金色光点,嘴角微微上扬。

    「史诗级的结局,连我都写不出这样的结尾。」

    他顿了顿,看向罗兰。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朋友,我可以帮你润色一下,免费的。」

    翠丝从辉月的剑柄中溢出,翠绿色的流光在空中盘旋了一瞬,便凝聚成纤细的身影。

    她几步跑到罗兰面前,双手攥着他的衣襟,翠绿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後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轻轻颤抖。

    乔从霍兰怀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

    它「吱吱」叫了两声,便从霍兰怀里跳下来,三蹦两蹦地窜上罗兰的肩膀,蓬松的大尾巴在他脖颈间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如同撒娇般的咕噜声。

    埃利斯最後一个走过来。

    灰蓝色的眼眸在罗兰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从怀中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翻开,提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了几行字。

    「结束了。」

    他合上笔记,擡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惯常的讥诮。

    「虽然咱们之前商谈的,囚禁灵魂的装置没有派上用场,但总归是结束了..

    「,「接下来,该想想怎麽跟烈阳王交代了,你的那些光辉事迹,怕是又要被添油加醋地写进帝国编年史里了。」

    罗兰笑着擡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好了,好了,一个个跟生离死别似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和。

    霍兰讪地闭上嘴,范布伦退後半步,艾薇儿别过脸去,特蕾莎依旧沉默,瓦妮莎轻笑一声不再调侃。

    加尔维斯拨弄了一下琴弦,翠丝从他胸口擡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终於不再颤抖。

    乔从他肩头跳到翠丝怀里,用蓬松的大尾巴扫了扫她的脸颊。

    「而且..

    」

    罗兰擡起头,目光落向荒野边缘。

    那里,灰白色的天穹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

    「咱们还有一位客人没接待呢。」

    话音刚落,缝隙陡然无声扩大。

    幽蓝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将整片荒野笼罩在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幽暗之中。

    光芒的源头,是一只巨大的眼眸。

    它悬浮在虚空深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像是包含了无数星辰与黑洞的幽蓝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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