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刘失踪的第四天,衙门这才将他当作失踪人口正式立案查办。
大嘴刘的那帮手下们是一口咬定,自家老大的失踪就是林平下的手!
林平却是一脸不忿,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会全力配合衙门查案!
衙门的人还特意问询了李逸及他带来的这些人,一番调查后,衙门初步认定大嘴刘与另外两名地痞的失踪案,应该与李逸他们并无关联的。
在衙门的人看来,李逸等人虽有动机却无作案时间,更没有让三个人凭空消失的能耐。
没有确凿证据或关键线索,衙门也没法平白无故抓人审问给关进大牢里。
若是贫苦百姓或许还会遭此对待,但林平背后也有衙门关系撑腰,即便都吏周之栋没有实权,也绝非旁人能随意拿捏的。
平阳郡的各级官员都清楚,周之栋深得郡守大人器重,林平也因此常有机会面见郡守,真要把事情做得太过分,周之栋绝不会坐视不管,只要他开口,郡守大人真未必会置之不理。
更何况林平手里攥着香皂和面膏这买卖,相当于掐住了那些官眷女眷们的软肋,得罪了他林平,日后再想买面膏和香皂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也正因面膏和香皂,林平如今得了个走后门的特殊称呼,官员和大户人家的女眷旁人想见一面难如登天,他却是想见谁便能见到谁,甚至她们都争相想要结交林平。
林平特意跳过郡守孙浩然和郡丞李闯,先去求见了孙府大房主母,将改良后的面膏奉上,只说让她随意使用,后续告知他使用效果便可,这诚意十足的做法让对方极为满意。
新面膏只用了三天,孙府主母与李府主母便纷纷给出了极高评价,无需林平刻意介绍,她们使用之后自然知晓这面膏的功效有多出众。
于是,第二批面膏正式开售,售价七百钱一盒。
林平这次学聪明了,只将极小一部分卖给商贾富户家的女眷,大部分都留给了官员女眷,这正是李逸出的主意。
售卖面膏时,林平总会假装不经意地流露出为难与担忧,说自己这生意碍了某些人的眼,对方想要对付他,还特意提了句,万一他真被抓进大牢或是遭人暗害,日后她们若还想用面膏,就得托人去安平县购买。
至于路途?不算远!
来回一个月时间,怎么也够了!
此外,林平还特意交代,每一盒面膏的使用期限不能超过三个月,这一下就断了有些人想多买囤积的念头,若真没了林平,他们还要往那偏远小县城跑腿,对这些女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话一出,那些主母娘子们纷纷表态,会立刻跟自家老爷说这件事。
枕边人的吹风向来最是管用,更何况这些官员大多三妻四妾,女眷们一同吹起风来,就不是什么小小微风,而是实打实的大风甚至是暴风!
果不其然!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林平对商贾富户一律正价出售,七百钱一盒,一文不少,即便如此,还有不少人托关系才能买到。
而卖给官员家的女眷时优惠力度极大,最少的都能便宜三百钱只卖四百钱一盒。
给郡守大人的折扣最高,依旧是卖二百钱一盒,郡丞大人家则是三百钱一盒,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贿赂与示好。
让事态发酵了几日,这股由各官员后院刮起的风,终于吹到了长吏萧成那里。
萧府......
今晚从衙门回来的萧成,刚下马车便直奔别苑而去,口中厉声呼喊:
“萧凌风!萧凌风!”
往日里他开口闭口都是风儿,今日却连名带姓地喊,显然萧长吏的心情已是差到了极点。
上午被郡丞大人召见,下午又被郡守大人训话,两位上司说的话大同小异。
有些官员纵容子嗣为祸百姓,已有多位同僚提及此事,不少平民遭其欺凌,身为郡城官员若是连自家子嗣都约束不住,又有何能力执掌一方?
虽未指名道姓,但萧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明摆着就在是说萧凌风。
“爹,怎么了?”
萧凌风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凌乱面带红晕的婢女。
萧成见状眉头猛地挑起,怒斥道:“混账东西!给我进来!”
他大步走进房间,看着屋内一片狼藉脸色愈发难看,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出去惹是生非?老子若是哪天被罢官,你迟早会被人活活打死!”
“你招惹那林平做什么?”
萧成也是个有城府的人,接连被郡丞和郡守训话,便知是萧凌风惹了不该惹的人。
往日里只要没闹得太过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被上司点名,定然是有人动了关系。
所以在回府的路上,他特意问了自己的护从,之前怕萧凌风总惹事遭人报复,他特意让护从跟着保护,护从自然是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半分隐瞒都没有。
让萧成诧异的是,那林平竟然能动用这么大的关系,或是说是都吏周之栋在背后帮他出力。
虽说周之栋官职没他高也没什么实权,但既是郡守大人的心腹,日后随时可能升任更高职位,甚至郡丞之位,绝不能小瞧了他。
“爹!林平卖的那香皂和面膏,可是抢手的大买卖啊!若是能把这买卖抢过来,咱们定然能日进斗金!”萧凌风不甘心地叫嚷。
“爹!他林平不过是个小小护从,你怕他作甚?”
“大嘴刘无故失踪,我看就是被他给害了!你让衙门狠狠地查他把他抓进大牢,那买卖不就是咱们的了?”
“你给我闭嘴!”
萧成瞪圆了眼,厉声打断了萧凌风的白日梦。
“从今日起!你给我禁足府中!敢踏出府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你别想着偷偷出去,我不会再让向庄和向风两兄弟跟着你,不想出去被仇家打死,你大可试试!”
萧成说完,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爹!爹!我已经打听到那香皂和面膏的货源了,你不能禁足我啊!”
萧凌风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个林平,倒还有些手段!”
“大嘴刘那个废物!”
“不过是个小小护从,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另一边.......
客舍的翻修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李逸为了加快工期,又教了工人们不少实用手艺。
既能当学徒学本事又能拿到正常工钱,对这些工匠来说,着实是一桩美事。
“二哥!你出的这招太管用了!”
林平从后门走进来,他心情极好,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按照李逸的提示,他在各位官员家的正妻妾室面前哭诉自己的处境,女眷们本就感性,记仇容易,但若觉得与你亲近,护着你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林平售卖的香皂和面膏,是直接关系到她们所有人的美貌。
之前的面膏主打润肤护肤,而配方升级后,新版面膏完全当得起美颜二字,里面精选的都是野生上好药材,美颜效果立竿见影,用与不用的差别一目了然,且效果会随着使用时间越久越显著。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们自然不愿林平出事。
若是面膏的买卖落入旁人手中,先不说能不能再有这么低廉的优惠价格,很可能一段时日里她们都买不到面膏,这种后果她们可不愿承担,故而都心甘情愿地为林平发声。
李逸微笑着看林平,只要有效便好。
那萧凌风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终究是长吏大人的长子,真要杀了他就必须考虑他老子萧成的报复,哪怕没有实质证据,只要从情理推断上认定你嫌疑最大,那便是彻底结了死仇。
李逸如今虽不怕事,但也需考虑周全,这里毕竟是郡城,他若是一走了之,林平和酒肆日后定会被处处针对,到最后绝无好下场。
独自一人时最为自由,身上的弱点都能藏得住很难被人抓到把柄,可一旦身边有了牵挂和关联的人,这些人便都成了弱点,由不得他不慎重。
虽说多了些牵绊但李逸并不反感,人活着本就是一张由各种关系凝聚而成的网。
“以后遇到事情要多思考,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平重重点头,细细品味着李逸这句话里的深意。
“不过这办法只是暂时稳住了萧凌风,并非真正解决了问题,后续我们大概率还会面对他,你要多加防备,把现在建立起来的关系维系好。”
“知道了二哥!要不是有你在,我现在怕是早就束手无策了!”
林平对李逸愈发佩服,明明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可李逸身上的气质与谋略却是他远远不及。
李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人情不是一辈子的,需长期维系,没事就找些由头多去走动走动。”
“对了,郡守大人和郡丞大人的家眷,有没有吃过你之前带回来的馒头和肉包?”
李逸如此问,林平嘿嘿干笑两声解释道:
“我没往外送,都吏大人应也觉得送这些吃食似乎有些不妥,所以最后都被我二人和家里人吃了。”
李逸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
“正好,过几天你挑些馒头和包子送过去,再巩固巩固关系,等关系好到她们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你,你这人脉就算彻底养成了!”
“号?什么号?”
李逸的玩笑话让林平一头雾水,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呃......没事,家乡话,就是你这个人的人脉底子的意思。”李逸连忙圆了过去。
疑惑过后,林平还真认真琢磨起了李逸的话。
之前他从未想过,竟能从官员家眷入手拉拢关系,如今事实证明这效果远比想象中更显著。
“二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郡守大人确实有个女儿,已经到了该出阁的年纪。”
李逸听闻双眼放光,一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这就对了!你就以这个为目标努力,日后郡守成了你的岳父,你在郡城的地位可就无人能撼动了!”
林平被说得满脸通红,窘迫道:
“二哥,莫要取笑我了!我这种身份低微之人,怎么可能嘛”
李逸连连摇头:“兄弟,哥哥教你一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从今天起,这件事哥哥也帮你谋划!”
“可是,二哥.......”
林平还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绝却被李逸直接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有二哥在,准保帮你促成好事!”
李逸的自信,并非盲目自大,而是源于对这个时代的认知。
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根深蒂固,越是达官显贵和高门大户,家中女儿成亲前便极少出门,能接触到外来异性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
林平虽不算高大威猛但五官俊朗,比李逸要出众几分,是那种一看就不像坏人的面相,眉宇间透着股正气。
李逸心里已有了两套方案:
一是包装林平,给他置办一身好行头打扮得更英武体面些,一来二去的,自然能吸引到郡守小姐的注意,后续顺其自然发展,不用太过刻意只要留下好印象,这事就成了一小半。
二是更主动些,有机会便多接触,每次去都带些新奇有趣的小物件,不用多贵重,别致就行,这种方法进展最快,但要当心被人看出目的不纯,落下个心机深沉的观感。
两相权衡,李逸更倾向于第一种方案。
“这样吧,一会你带我去布行,二哥给你缝制一套新衣服。”
听闻李逸要亲手为自己做衣服,林平连忙摇头:
“二哥,使不得!哪能让你做这种活?”
“你小子可得想清楚了,我这是在给你下命令,不是跟你商量啊。”
李逸态度强硬,让林平顿时没了底气。
傍晚时分,李逸便跟着林平去了布行,买了一卷上等绸布,又添置了些优质棉花。
“二哥......你这般待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林平满心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李逸一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能把郡守大人千金的芳心追到手,就是对二哥最好的报答。”
李逸不可能一直留在林平身边盯着他,帮他搞定一个稳固的靠山,既能方便林平在郡城立足,日后买卖也能做得更顺。
只要郡守大人不倒台,林平便能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怕被旁人随意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