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长泽并不觉得自己上次在幽月城受挫,是因为真的敌不过符於。
在他看来,不过是那回自己大意了些,没有料到符於竟会用吞噬影子的阴毒手段,这才一时失了先机。
可如今他既已知道了符於的手段,自然不会再轻易中招。
他还特意带上了几件克制邪祟幻术的法器。
在聂长泽想来,这一趟未必要与符於死战到底,他只需先把云微带回来便好。
于是他再一次去了幽月城。
可到了幽月城后,他却被告知城主与城主夫人早就离开了城中,不知去了何处。
聂长泽没有多作停留,转身便离开,打算去别处继续寻找。
然而才离开幽月城不久,行至一处荒僻山道时,前方道路上便忽然多出了几道身影。
聂长泽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们。
那几人乍一看与寻常魔修并无太大区别,可他们的眼睛全是漆黑的,没有半分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得人心头发寒。
聂长泽瞬间便明白了,这是符於的傀儡。
......
万剑峰上已是清晨。
叶青岚在发现聂长泽离开后,第一时间便去告诉了掌门。
可掌门听完也只是沉沉叹息,神色难看。
聂长泽既有心瞒着走,便说明他早已下定了决心。如今人都离宗了,便是再追,只怕也未必追得回来。
叶青岚从掌门处回来后,便一直留在万剑峰等待。
她心里急得厉害。既担心聂长泽此去再度受伤,又忍不住在忐忑中生出一点期待来。
若是师父这次当真把灵根带回来了呢?那她是不是就能恢复如初了?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便怎么都压不下去。
叶青岚整日等待着,连一刻都安不下心。
一日,她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等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头还有些昏沉,视线也模糊了片刻,待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才猛地看见床边竟还躺着另一个人。
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唇边还带着一点尚未擦净的血痕。
“师父!”
叶青岚脸色倏地一白,连忙扑过去,伸手去摇他。
“师父,你醒醒!师父。”
她声音发颤,一声声地喊着,手指都在抖,可聂长泽却始终没有睁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叶青岚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点异样。
她方才动作太急,按理说以她如今失了灵根后的身体该是没什么力气才对,可刚刚那一番拉扯摇晃下来,她竟不觉得如何吃力。
不仅如此,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像是有一股久违的暖流正顺着经脉流转。
那是灵力?
叶青岚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竟然又有灵力了,只是那股灵力流转全身时,不知为何却带着一点疼,叫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可即便如此,叶青岚也根本顾不上那些了。
她只觉得心中猛地一震,随即巨大的狂喜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灵根回来了。
一定是师父,是师父把她的灵根带回来了!
想到这里,叶青岚眼中的泪一下子掉得更凶了。
她捂着嘴,肩膀轻轻发抖,既心疼聂长泽如今昏迷不醒,又因这失而复得的灵根喜极而泣。
“师父。”她哽咽着低声喃喃,“你真的把它带回来了是不是?”
“你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是不是?”
可床上的聂长泽仍旧没有回答她。
叶青岚伸手去碰他的手,触手冰凉。
她心里又是一紧,顿时顾不得再哭,连忙用双手捂住他的手,想替他暖一暖。
可她捂了半天,掌心都出了汗,那只手也没见暖上多少。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轻声唤他:“师父,师父你醒醒,你看看我好不好?”
叶青岚本就慌乱,此刻见他迟迟没有醒转,心里的欢喜便又被不安压了下去。
她原本想守在这里等他自己醒来,可等了许久,外头天色都一点点暗了下来,聂长泽却仍旧没有半点要睁眼的迹象。
她越等越怕,最终还是咬了咬唇,慌乱地起身,传信将此事告诉了掌门。
掌门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叶青岚正守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一见他来,立刻起身行礼,声音都带着急切的哽咽:“掌门,您快看看师父,师父他一直没醒。”
掌门快步走到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聂长泽,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着脸抬手探向他的脉门,原本还算平稳的神色忽然变了。
掌门探完脉后,又抬手去握住聂长泽的手腕,重新试探了一遍。可越是确认,他脸上的神情便越是难看。
聂长泽体内的灵根竟然真的没了。这怎么可能?
修士灵根生于先天,长于血肉经脉之间,从来不是随意可以剥离赠予之物。
更何况聂长泽那样的人,天赋卓绝,修为深厚,他身上的灵根又岂是寻常人能动得了的?
除非……
掌门脸色沉沉,眼底情绪翻涌,半晌没有说话。
叶青岚见他神情这般凝重,心里更慌,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掌门,我师父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伤得很重?”
“其他的倒没什么大碍。”他缓声道,目光复杂地落在聂长泽身上,“只是他身上的……”
掌门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叶青岚心头一跳,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掌门转头看向她,而也正是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叶青岚身上的异样。
他先前一心放在聂长泽身上,并未多留心她。此刻定神一看,才发现叶青岚与先前已经大不相同。
之前她失了灵根,又受凡人之躯所累,整个人总带着一种病气缠身的虚弱,脸色苍白。
可如今她站在那里,面色却明显红润了许多,呼吸也比从前平稳,身上竟瞧不出半分灵根尽失之后该有的虚弱模样。
掌门眉头猛地一拧:“青岚。”
“掌门?”
“你师父这是将灵根为你寻回了?”
叶青岚听见这话,眼圈顿时又红了,脸上的神情一时似哭似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师父是为我寻回了灵根,可是他却一直昏迷不醒。”
叶青岚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门,我方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又有灵力了。虽然经脉有些疼,可那一定是我的灵根对不对?师父一定是替我把灵根拿回来了……”
“青岚,你可知灵根从来没有寻回一说。”
叶青岚怔住。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听见这句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掌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如今身上的灵根,不是你的。”
“那是长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