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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魔修 > 第二百四十八章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第二百四十八章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约莫盏茶功夫,切割天地的那一线金光,显露出极大豁口。

    其中隐约传出钟磬仙乐,好似礼赞之声,又像诵念咒语,四下飘荡在典水之上。

    姜异凝神望去,可见大团灵云喷涌上浮,道道瑞光照耀四方,让那座大界如同庞然灯台。

    就在此刻,他所持有的灿金符诏忽然发烫,似烧红烙铁。

    「道子,我等先行一步。」

    封元把符诏一抛,滴溜溜当空旋转,垂落万千金芒,罩落在周身。

    他再擡手掐诀,借着符诏牵引金芒,将之分给两名离峰晚辈。

    少顷,那座大界轰隆作响,率先就把封元一行人吸纳进去。

    「这符诏之内,有人声————」

    姜异捏住那枚符诏,真法力注入,隐隐聆听杂然人声。

    居於元关的神识微动,如线香焚烧的丝缕青烟,缠绕着真法力,令他眼前莫名闪过几段画面。

    「————乞求界外上真————救苦救难————」

    姜异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聚窟洲】里的土着生民,将这些宗字头真传弟子看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来不及深思,那枚灿金符诏越发炙热,学着封元将其抛向上方。

    顿时生出莫大的震荡之力,金芒如水波漾开,不断刷落在周身。

    「小乔姑娘,邵真人,咱们灵界再见。」

    姜异也不磨蹭,把覆盖体躯的金芒一分,引给乔妤和邵观肃。

    随後当空一转,化为长虹,迅疾冲入那座被辟开的【聚窟洲】。

    「不知道子此趟,能否顺遂筑基。」

    曲柳儿眼中透出忧色,先天宗因为和初道子冲击金位功败垂成,已然折损气运,落後太符宗与浑沦宗。

    倘若姜道子筑基不成,八峰真传恐怕再难出头。

    道统法脉和弟子门人,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这也是八峰洞天一开始对冥玄祖师钦定外姓为道子,颇有微词的根本缘由。

    就像一峰真传与所属洞天门人,前者若不能崭露锋芒,尽显峥嵘;後者便享受不到宗内赐下的厚待隆遇。

    久而久之,免不得产生怨言。

    一旦失去这份人望,上院自会扶持其他弟子,让其挑战在位真传,亦或者向真君进言,迫其逊位。

    可以说,一宗之道子。

    其荣辱成败,绝非个人之事。

    足以牵动宗字头的气运兴衰!

    「张元圣登位之後,太符宗一举多出百位筑基真人————後面的仙魔征伐,溟沧大泽可谓兵强马壮。」

    袁逍眉若刀裁,眼神锐利:「未来一甲子,南瞻洲注定风云跌宕,不知要出多少真君种子。」

    曲柳儿俏生生道:「但愿你我皆能证位。」

    袁逍神色傲然:「理当如此。」

    两人交谈之际,所持符诏同样飞出,将之牵引入界。

    见得太符宗先行一步,浑沦宗聂英冷哼一声:「迟早要与你分个高下!」

    说罢,亦是放出符诏,等待接引。

    原本熙熙攘攘的五老峰,未过多久就冷清下来,再无人迹。

    「【聚窟洲】内,机缘遍地————不知先天宗的姜道子是否把握得住。」

    越子期倒没什麽使绊子的心思。

    宗字头出身的真传眼界不至於如此短浅。

    像姜异这等身负大因果的命数子,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天机变化。

    越子期恨不得离得远些,万一心神被迷,劫气入心,做出取死有道的蠢事来。

    岂不平白做了对方增进修为,砥砺道途的垫脚石!

    「张师兄已为真君。任凭姜道子才情何等超群,也不可能奋起直追,後来居上。」

    念及於此,越子期目露期待之色,至等真冲开壳关,铸就道基,只要踏足筑基境,便是一重圆满。

    「下次斗法,兴许有机会跟姜道子讨教一番!」

    这位太符宗真传仰视观天,随着符诏大震,化虹而去!

    溟溟太虚,八宗真君立身其中,形体各不相同。

    或是流波举涛的浩荡天河,或是金乌飞空,焚山煮海的无边火海,或是耸壑淩霄,万古参天的翠青神木————

    「先天宗未免有些不讲规矩。」

    身披金乌道袍,长发披散的真君皱了皱眉:「【聚窟洲】虽说也能容得下真君,但哪家弟子入内,还带真君护道?」

    此番启开【聚窟洲】,乃是先天、太符、浑沦三宗牵头。

    故而,横渡典水,前至五老峰的真传,以这三座宗字头居多。

    出言之人,便是浑沦宗的【行火伏明真君】。

    「道子之尊,如何不配真君护道?」

    先天宗主持大局的真君,正是久未下山的【纯元存静真君】。

    其人身姿绰约,脚下踏着万顷烟波:「伏明真君若有异议,不妨跟祖师去说,褫夺道子殊荣。」

    「陆真君拿祖师压我?」

    行火伏明真君眉头一皱,他摘得【霹雳火】道果,以【火德】证位。

    仅在大道意象上,便与陆真君不太对付。

    「本君只是想说,我宗道子依例行事,轮不到伏明真君指手画脚。」

    陆真君在姜异面前素来是淡然如菊,没甚麽气性的样子。

    但换成浑沦宗的行火伏明真君,却丝毫不留余地,不给情面。

    「可笑!八宗道子,独独你先天宗是练气,还当成宝贝捂着。」

    行火伏明真君不甘示弱,反唇相讥:「真君为其护道,【聚窟洲】内一应机缘,岂不是由着你家道子拾取,对其他宗字头的真传未免不公平。」

    陆真君凤自微微一凝,她是道子经师,哪里会容忍旁人诋毁:「贵宗的蔺如,难道行走四座洲陆,没让真君相随?

    莫说【聚窟洲】了,似【盘雷仙府】、【饕餮龙宫】这等遗留洞天,无真君护道,号称大道如龙」蔺道子,不知身死多少次。

    那时候,倒没见着伏明真君说什麽不公。

    别忘了,蔺如从【盘雷仙府】夺得的盘龙雷罡大印」,可是贵宗真君出面,截胡无形宗裴道子的机缘。」

    「此一时,彼一时,岂能一概而论。」

    行火伏明真君沉声回道。

    溟溟太虚,水火汹涌,呈现两不相容的激烈势态。

    一旁看热闹的太符宗真君终於出声:「两位真君稍稍息怒,何必因为小辈机缘伤了彼此和气。

    先天宗的归藏辅命真君,只是坐镇玄界,不会出手,算不得坏规矩。

    再者,那位姜道子尚未筑基,对其他真传形不成妨碍。

    伏明真君便当给我一个面子,莫要追究。」

    立身太虚的第三位真君,乃是太符宗的【风奇合忌真君】。

    其人头梳飞仙髻,横插金步摇,五官似工笔细描,姿容绮丽。

    着一袭深碧宫裙,周身散发缥缈如云,幽深难测的重重光气。

    被太符宗的真君劝说,行火伏明真君顺势收敛气机,不再与陆真君针锋相对。

    後者却不罢休,移目望去,声音轻淡:「陶真君,你与我家道子的因果————迟早要算上一笔。」

    这位风奇合忌真君,俗名「陶」。

    【丰都】现世,结下阴缘,牵出【少阳】,便是此女手笔。

    若非姜异凭着天书相助,屡屡跳出真君算局,他如今应该拜入太符宗,成为托举张元圣的一份子。

    「贵宗姜道子还是先入筑基境,再谈了结因果之事。」

    这位参习钦天斗数的陶真君姿容绮丽,冷艳难言,宛若覆盖霜雪的梅枝:「再者,姜道子他入溟沧大泽,未必是桩坏事。

    元圣晋位,空证【神】,必然会为【少阳】留一余位。

    这是唾手可得的修道成就。

    反观如今,一甲子过後,姜道子能否五法圆满尚未可知。」

    陆真君负手而立,天河倒挂,飞瀑横流,天地诸般水属意象流淌开来。

    「陶真君且等着便是。溟沧大泽托举出一个张元圣,我先天八峰未尝不能扶得道子继位【少阳】。」

    沦为旁观的行火伏明真君暗暗忖度:「两位女真君斗法,可是千年难见。如果打起来,本君是作壁上观,还是帮把手————

    「」

    【聚窟洲】,凡界。

    黎阳王朝,下属一座苦牢矿洞。

    姚云低着头,远远缀在排成长龙的队伍後头。

    她瘦巴巴的娇小身子,背着半人高的大篓,里面装有满当当的殷红矿石。

    「今日起,每人每日须得挖出三篓分量,这是上边下的令!」

    逼仄浑浊的石窟入口,站着一鹰钩鼻男子。

    相较於瘦脱相的挖矿苦役,这位管事脊背挺立,气血充足,太阳穴高高鼓起,俨然是个高手。

    「谁要偷懒耍滑,干活不济,休怪方某的鞭子不留情!」

    说完这话,方管事手腕一抖,掌中那条让苦役又惧又怕的鞭子如蛇蟒弹射,带起呼啸之音,啪抽到就近的木桩上。

    喀嚓!

    那根缠着麻绳的厚实木桩,发出脆响,裂作两半。

    排队上交所得的苦役噤若寒蝉,不敢大声喘气。

    这记鞭子要是落到血肉之躯,只怕会脱层皮,连骨头都给抽断。

    这座苦牢七八个大矿坑,方管事就如土皇帝一样,操持着生杀大权。

    他们这些苦役,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排得许久姚云将大篓交由兵丁检点,满当当一篓大约能装三十五块殷红矿石。

    这矿石颇沉,坚硬若铁,覆着殷红之色,好像染着血锈。

    「你今日还差一篓。」

    兵丁登记完毕,冷冷说道。

    「晓得了,军爷!」

    姚云麻木地点点头,把清空的大篓背上,复又朝着那条黑黝黝的甬道深处走去。

    等她走到里头,一个身材干瘦像根竹竿的老头赶忙接过那只背篓:「老奴无能,让公主受苦了。」

    姚云黑如锅底的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哪里的话。若不是陈公公替我挖掘「血铁」,我早就活活累死、饿死了。」

    老头声音尖细:「可恨吴长贵那厮迎黎阳入关,葬送我大业江山!更累得公主沦为苦役罪民!」

    姚云默不作声,谁又能想得到,这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竟会是大业王朝的十九公主。

    「大业宗室皆被株连,若非母妃将我与婢女相换,哪里还有活路。」

    姚云压低声音,一双眼睛亮晶晶:「母妃与我说了,黎阳斩尽杀绝,是怕大业皇族当中诞生「劫子」。」

    老头背着大篓,挥动铁镐,一下又一下砸在石壁,从中掘取几颗拳头大的血铁矿石。

    「黎阳奉魔相」为国教,以国运养十戾,横行人间。

    公主若能醒悟慧根,参出劫子法」,请得天外上神降临,才可能复兴大业————公主,娘娘可曾把指玄宝图」的下落告诉你?

    若没有这图,恐怕难成劫子。」

    见着老头絮絮叨叨,姚云一改麻木之色,轻轻笑道:「那是自然。母妃偷偷把指玄宝图」下落告知,等我设法逃出苦牢山,便带着陈公公去寻。」

    老头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惊芒,心下暗想道:「不枉我陪这臭丫头演这麽久的戏!总算套出指玄宝图下落————到时候把这臭丫头献给吴王,定能得到丰厚犒赏!」

    矿洞内无日月,这些被刺配流放到此的苦役,每日天还未亮就被驱赶入内,掘取血铁0

    直至太阳落山才勉强干完活,吃些猪食般的口粮饱腹,再钻进棚屋睡觉。

    干得久了,这些苦役都快忘记太阳天光是何模样。

    姚云不敢去睡大通铺,只得卷层蓆子,偷偷爬进空置的狗笼,蜷缩着身子。

    她闭着眼睛,口中不住念着一个个名字:「吴长贵、煌中泰、薛衣人、陈锦————」

    这些都是仇人!

    姚云谨记母妃所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看似忠心耿耿,一路护着自己的陈锦陈公公。

    反覆回想仇人的一张张面孔,姚云双手合十,默默祈告:「熊熊圣火,焚我残躯——————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请劫子降!」

    大业王朝鼎立八百载,据说正是得了天外上神赐福。

    因开国太祖曾为上神牵马,遂被传授盖世神功,从此横扫天下。

    立国之初,太祖发下大誓,愿世世代代侍奉上神。

    故而相传大业皇族血脉,有机会诞生接引上神的应劫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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