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猛地掀开,北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肖尘大步走出帐外。
他马鞭一挥,朝着全军的方向,声音如雷,穿透了北疆的风。
“全军听令!目标青水城!即刻开拔!”
OᴗOಣ
“老头,可曾见过一个青衣小子和一个瞎了眼的女人?”
几个年轻人拎着长棍,从茶摊前的土路上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为首的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穿着青布直裰,腰间还系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玉佩一晃一晃的,看着像是谁家出来游学的读书人。
可手里那根棍子,却坏了这份斯文——棍子是白蜡杆的,比人还高,一头包着铁箍,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常年在练功房打磨出来的家伙。
三个人,三根棍,成一个倒三角,把那个佝偻着腰的老翁堵在茶棚底下。
老翁正在擦桌子,一块破布,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桌面上一圈一圈地抹。
桌子是几块旧木板拼的,边角都磨圆了,桌腿颤颤巍巍的,像随时要散架。
“不曾见。”老翁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他的手没有停,继续擦着那张破桌子,一圈,又一圈。
白净书生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这里就这一条路,你怎么会没见过?”
老翁叹了口气,放下抹布,直起腰,手扶着桌沿,仰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云,太阳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老眼昏花了。能支起这个茶摊,已是不易。哪还有力气盯着来往的人?”他低下头,又开始擦桌子,一圈,又一圈。
一个壮实的书生把棍子往地上一拄,棍尾砸在泥地里,发出闷响。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老翁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翁的背驼得很厉害,脑袋只到那书生的胸口,整个人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做这个买卖的还能不看着人?我看你是不老实。”壮汉的声音很粗,不像读书人,倒像是个杀猪的。他单手抡起长棍,棍子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带着呜呜的风声,狠狠砸在桌角上。
咔嚓——
破旧的桌子被砸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了两三个跟头,木屑四溅,桌腿断裂,桌面裂成几块,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上。那把破茶壶也摔碎了,碎片溅到老翁脚边,茶水洇湿了泥土,冒着热气。
老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还保持着擦桌子的姿势,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木片,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
似乎有些麻木了!
“无耻!”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茶摊后面的小推车处射了出来。
那人先前一直躲在车后面,借着油布和杂物遮住了身形,以至于几个书院出来的人竟没有察觉。
此刻他如同离弦之箭,一拳直奔那壮汉的面门而去。
拳风凌厉,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壮汉反应倒也不慢,哈哈一笑,空着的左手握拳,迎了上去。
两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壮汉的脚下踩碎了一块茶壶碎片,嘎吱一声。那青衫少年站定之后,右手一探,一柄长剑从腰间出鞘,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正是多日不见的西门丁。
他面色铁青,剑尖指着那几个书生,骂道:“亏你们是书院出来的!对待一个老人,竟无半点悲悯之心!”
壮汉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围了上来,三根长棍,三个方向,把西门丁夹在中间。
“什么老人?”壮汉用棍头指了指老翁,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一条老狗而已。这些愚民,如同草芥,偏偏还看不清自己。想给你们打掩护?那就是和书院作对。”
西门丁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的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来,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书院里,就教你们这个?”
壮汉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先前的白净书生甚至笑了,笑得很温和,很耐心,像一个好脾气的先生在给笨学生讲道理。
“读书做官,不就是为了这个?”他把肩上的棍子拿下来,棍头在地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那些所谓的圣贤书,翻来覆去,教的不就是驱民驭民?那些愚民,你对他们好些,他们反而会生出事端来。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给个笑脸就敢上房揭瓦。对他们好,不如让他们怕。我们要的是万民听话!一两个的生死无关紧要!”
他身后那个同样拿着长棍的人插进话来,语气比壮汉更冷,更硬:“师兄,跟他说这些干什么?蠢货就是蠢货,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的侠客了?”
西门丁咬着牙,剑尖纹丝不动,斜斜的指着地上!
他的眼睛里有火,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悲哀,又像是失望。
他看着这几个与他年纪相仿、本该读圣贤书、知廉耻、明事理的书院学生,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既然如此,”他深吸一口气,剑锋微微上扬,“那就没什么好说!”
“真以为你们侠客山庄的人天下无敌?”白净书生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的阴沉。
他一提棍子,棍尾从地上拔起,带起一小片泥土。
棍子在他手中绕腰而转,贴着腰带画了半个圆,借着腰力顺着手臂猛地甩了出去。
棍头直点西门丁的面门,竟是一招正宗的枪势——黄龙出海。
枪棍本是一家,使枪的功夫用在棍上,一样凌厉。
这一招来得又快又刁,棍头带着风声,呜呜作响。
西门丁不敢硬接,往旁边一跃,跳出茶摊的范围,脚刚落地,持剑横扫,剑锋划出一道弧线,削向书生的手腕。
那书生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棍子收回,双手握住长棍中段,左右一摆,使了个舞棍花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