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影翻飞，如同车轮滚动，当当当几声，长剑与棍子碰撞了好几次，火星四溅，谁也占到便宜。
两人正僵持间，那壮汉猛地跳了过来，双膝微曲，腰身一拧，双手举棍过头顶，棍头朝下，带着全身的重量，猛地向下砸落。
大劈棍，使的是劈挂劲，势大力沉，棍未到，恶风已经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门丁眼角余光扫到棍影，来不及多想，忙向侧面一扑，身体贴着地面飞出去。
棍子砸在地上，尘土飞扬，沙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土块崩出去老远。
西门丁虎扑落地，向前滚了半圈，后背沾满了泥土，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白净书生的长棍已到眼前。
棍头点的是他的咽喉，又快又准。
他只能横剑格挡，剑身横在面前，棍头正正点在剑身上。
当的一声，清脆刺耳。
西门丁重心不稳，加上对方蓄力一贯，整个人被推了个跟头，后背撞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才停下来。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但手腕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壮汉正要追击，眼角处寒光一闪，两把飞刀破空而来，一上一下，上取面门，下取胸口。
他一直在防备着暗处，棍子舞得密不透风，棍影如同一个罩子把自己裹住，当当两声，两把飞刀被磕飞，落在地上，刀尖扎进泥土里，微微颤动。
白净书生收了棍子，不打了。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那笑容温和，得体，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在向心仪的姑娘问好。他微微欠身，双手抱拳，举止间挑不出任何毛病。
“青眉姑娘，你终于肯现身了。”
从茶摊后面走出的女子，一身水碧色的绸缎衣裳。
腰间系着一条浅色的丝绦，环佩叮当，走起路来清脆悦耳。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清冷如霜，在一双眼睛上蒙着绿色的缎带，缎带很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手中拿着一把黑伞，伞骨是铁制的，伞面是厚重的绸布，看着不像遮雨的，倒像是一件兵器。
西门丁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护在叶青眉身前，长剑横在胸前，剑尖朝外。
“无耻之徒。”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青眉倒没那么气愤，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清冷的姿态，像是眼前这几个人不过是路边的石头，不值得她动一丝情绪。
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黑伞点地，安静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白净书生腰板挺直，声音柔和，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姑娘，我等只是请姑娘到书院一叙。几位长辈对姑娘的才华也是认可的，若能将所学整理成书，传于后世，也是天下幸事。长辈们说了，若姑娘愿意，破格任你为教席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些。“况且，宁先生对姑娘一见钟情，念念不忘。宁先生的才学人品，天下皆知，能得他垂青，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福分。一个出身江湖的女子，能有如此荣幸，在下都是羡慕的。”
西门丁气得脸色发白，剑尖指着那书生，骂道：“有你们这么请人的？先是用迷香，不成之后居然下毒！这也叫请？”
那书生脸上没有一丝被戳破的窘迫，甚至笑得更温和了。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等也是没有办法。谁不知青眉姑娘身上机关众多，暗器无数？只能用些非常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姑娘随我们去，解药自然会双手奉上。姑娘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自然知道，有些事，不必闹得太僵。”
叶青眉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山涧里的溪水，不带一丝烟火气。“我不受人威胁。”她摇了摇头，蒙着缎带的脸朝向那书生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况且，还是你们这种伪君子。”
书生的脸沉了下来，那层温和的笑容像是一层薄冰，随着这句话碎了，露出底下的阴冷。他的手指握紧了棍子，声音也冷了下去。
“那就别怪在下了。”
换个位置，西门丁才发觉，在普通人眼里，所谓的世家子弟、书院高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
他在西门家长大，虽然自己不沾那些龌龊事，但耳朵里听过的、眼睛里扫过的，并不少。
族中子弟欺凌弱小、强占田产、逼良为贱，这些事他不是没听说过，只是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今天，站在这个破茶摊前，看着那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书生，提着棍子，砸了一个老人的桌子，还理直气壮地说出“一条老狗而已”这样的话，他才真正明白——那些人，那些事，不是一个“与己无关”就能撇清的。
他自信自己没做过这种龌龊的事情，可他那个家族，做这种事情的人绝对不少。
他姓西门，这个姓本身就带着洗不掉的腥味。
西门世家，散了也就散了。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没有一丝惋惜，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像是一直压在后背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横挡在三个书院弟子和叶青眉之间。
剑身平举，自有一番侠气！
这个女人绝不能交出去。
在侠客山庄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侠客榜。就被其震撼！
多番努力！他连主榜的边都没摸到，只能在分榜上挂个名，排在几十名开外。
他一个个地看那些名字，想知道排在前面的都是些什么人。
榜首的名字他记得很清楚——叶青眉。
她的积分高得离谱，比第二名多了将近一倍。
几位堂主的积分都远不如她，他心里还嘀咕过：这人到底做了什么事，能排到第一？
后来他才知道，她做的事，不是打打杀杀，是修水车、造磨坊、改良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