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衡的脸一下子垮了,赶紧凑过来,陪着笑脸。“别啊,兄弟一场,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么多树林子,我迷路了!幸亏遇到了一个热心的老乡,给我指了路,我才赶过来。”
“谁跟你是兄弟?”西门丁不领情,疼得龇牙咧嘴,“我的汤药费你得出!”
段玉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没钱。”
西门丁冷笑一声,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抽气。“江姑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钱都在她那儿。”
段玉衡的脸更苦了,像是吃了一斤黄连。“我自己都要不出来……”
西门丁不依不饶:“你闯祸,她会给的。”
段玉衡哭丧着脸:“别啊,咱们再商量商量……”
两人正抬杠,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旁边插了进来,声音不大,像是冰珠子掉在玉盘上。“我们还走不走?这位公子的伤势,也需要医治。”
西门丁脸色一正,收起那副骂骂咧咧的表情。
他看向叶青眉,眼神里多了一份郑重。
这位冷冷清清的女子,刚才可是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人,神情都没有变化。
不是狠,是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像是世间万物在她眼里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位是叶姑娘。”西门丁对段玉衡说,“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段玉衡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看向叶青眉,目光落在她蒙着绿缎带的眼睛上,眉头皱了一下。“你的眼睛?”
“乌墨之毒,不是什么大事。”叶青眉的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调子,像是山涧里的溪水,不急不缓,“修养个几天就能看见了。”
段玉衡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这次来,是想请叶青眉出山。
风雪山庄那边缺人,缺的不是能打能杀的人,是心思缜密、能琢磨事、能静下心来做学问的人。
叶青眉的机关术,天下无双,有她在,风雪山庄的那些机关陷阱、防御工事,至少能提升一个档次。
侠客山庄被围攻的事儿近在眼前,不得不防!有些家伙疯起来是不顾后果的!
况且,她是侠客榜榜首,这个名头本身就够分量。
这样一个人,隐居深山,难免遭人惦记。今天玉章书院的人就是很好的例子——他们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能用软的,也能用硬的。
与其让她一个人在深山里提心吊胆,不如请到山庄里来,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段玉衡走到叶青眉面前,抱拳拱手,郑重其事地说:“叶姑娘,风雪山庄上下,恭候多时。我等此来,是奉了堂主之命,请姑娘出山。山庄虽小,但有一方清净之地,不会有人打扰姑娘。姑娘的机关术,若能在山庄落地生根,于天下百姓也是一件幸事。”
叶青眉沉默了片刻,蒙着缎带的脸朝向段玉衡的方向,像是透过那层绿布在看他。风又吹过来,吹动她的裙角和衣袖,那柄黑伞在她手中纹丝不动。
“走吧。”她说。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比方才多了一丝人气。
段玉衡大喜,连忙牵过马来,请叶青眉上马。
叶青眉没有推辞,拄着黑伞,走到马前,手搭着马鞍,轻轻一跃,稳稳地坐在马上。她的动作很流畅,完全不像是看不见的人。
西门丁扶着左臂,艰难地往自己的马那边走。段玉衡赶紧跑过去,扶住他。“慢点慢点,别逞能。”
“滚。”西门丁骂了一句,但没有推开他。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三匹马排成一列,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往北走。
ε(´。•᎑•`)っ♡
建设风雪山庄这件事,诸葛玲玲遇到的困难,说出来有点丢人——没钱。
不是义理盟没钱,是她没钱。
如今义理盟的名气,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籍籍无名的小组织了。
招揽人才进行得非常顺利,江湖上但凡有点本事、又不想在门派里论资排辈熬年头的,都想过来投奔。
五湖四海的奇人异士闻风而动,都想成为这个注定要做大的江湖势力的第一批元老。
毕竟谁都知道,元老和后来者,待遇是不一样的。第一批跟着侯爷打天下的人,如今哪个不是一方豪强?
哪个不是名动江湖?现在不入伙,等人家真的做大了,再想进去,门槛可就高了。
商号和官府也是鼎力支持。
清月商行的生意越做越大,银子流水一样地进,沈明月从不吝啬,该拨的钱一分不少。
可以说,要人有人,要粮有粮,要钱有钱——那是山庄有钱,不是她诸葛玲玲有钱。
她没钱。
作为主事的人,诸葛玲玲觉得很丢面子。
山庄的公账清清白白,每一笔都有记录,紫鸢管得比铁桶还严,她要是敢乱动,回去紫鸢能把她皮扒了。
可她自己那点薪俸,早就花光了。月初就花完了!
新来的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作为堂主,不得请人家吃顿饭?不得喝顿酒?不得让人家觉得风雪山庄是个有温度的地方?
江湖,不就是仗义疏财的地方!?
几天下来,她那点积蓄就见底了。如今只能啃馒头,连个包子都没有。
看着别人大鱼大肉,自己啃馒头,这滋味,只有啃过的人才知道。
更让她觉得丢面子的,是在这些新来的人面前,丢了堂主的面子。
堂堂朱雀堂堂主,风雪山庄的主事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后厨啃馒头,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义理盟穷得揭不开锅了。
这传出去,山庄的面子往哪儿搁?
“兰儿,小兰,兰姐姐要不先借我点?”她试着开口。
“没有。”马兰面无表情地把账本合上,锁进柜子里。
“我下个月薪俸到了就还。”
“上个月的还没还。”
“……上个月是意外。”
“上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去找以前那些老兄弟,一个个都摇头。“玲玲姐,不是我们不借,是……”
“是什么?”
“天气真好,哈哈哈。”
她的手底下那帮人,被她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