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澜正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眉目沉静,看不出喜怒。
沈星遥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又飞快移开目光,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她心想,那两个小倌加起来,都没他一半好看。
……可惜他是太傅。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
沈星遥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朱漆大门,忽然笑了一下。
她还以为贺知澜会直接带她去客栈,没想到是来了这里。
摄政王府。
她以前经常住的地方。
当太女的时候,每次出宫都住在这里,贺知澜专门给她收拾了一间卧室,就在他寝房的隔壁。
当然了,那间卧室她基本没怎么用过。
因为她每天晚上都会爬到他床上去,理直气壮地霸占半边,理由千奇百怪:打雷了,做噩梦了,太冷了,太热了,睡不着,就是想来了。
贺知澜每次都皱眉说不妥,但从来没真的把她赶下去过。
沈星遥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推开了那间属于她的卧室的门。
里面一切如旧,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着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窗台上还放着她上次没看完的话本子。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沈星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隔壁的门。
贺知澜刚解开外袍,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陛下,你的房间在隔壁。”
“我知道。”沈星遥笑嘻嘻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他的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但我又不睡隔壁。”
贺知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陛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又没说我是小孩子。我就是怕黑,怕打雷,怕做噩梦,不行吗?”
贺知澜没接话。
沈星遥往床上一倒,占了大半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侧过身,撑着下巴看他,声音软绵绵的:“太傅,你快点收拾完过来睡觉。”
贺知澜拿着外袍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没看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臣去外间睡。”
“你敢,贺知澜,你要是敢去外间睡,我现在就走回宫去,大半夜的,路上要是遇到个歹人什么的……”
贺知澜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星遥冲他笑了笑,笑得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贺知澜闭了闭眼。
片刻之后,他熄了灯,在床的另一边躺下,身体尽量往床沿靠,跟沈星遥之间隔了至少一臂的距离。
黑暗里,沈星遥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过了一会儿。
“太傅。”
“嗯。”
“你身上好凉。”
“……”
“我过来一点。”
“不行。”
“就一点。”
“……”
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星遥挪过去了一点,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凉丝丝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太傅。”
“嗯。”
“城南的堤坝,监工累不累?”
“……还好。”
“那你明天还去吗?”
“不去了。”
“那你明天陪我玩。”
“……”
“你答应我的,明天下午回宫。”
“……”
“太傅~”
“……嗯。”
沈星遥弯起嘴角,把脸往他手臂上又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