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辞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
澜渊看着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从僵硬到茫然，从茫然到不安，从不安到恐惧。
“在你放我出来那瞬间，他留在你身上的密令告诉我，今天早各门各派都接到了召集令。混沌封印，上古魔神留下的那道封印，裂了。”
“封印裂了，会怎么样？”
“会死很多人。封印要补，需要灵力。沈砚辞是化神期的修士，他是阵眼，是核心，是所有人里面修为最高的那个。”
“封印裂得越大，需要的灵力就越多。他是化神期，他的灵力最多，他站在最危险的位置。你说，他会怎么做？”
沈星遥的眼眶红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会……灵力……”
“对。他会把所有灵力都填进去，填到封印合上为止。到那时候，他会灵力耗尽，修为尽毁，经脉寸断。运气好的话，变成一个废人。运气不好的话……”
澜渊没有说下去。
沈星遥的心口猛地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心口处，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狐狸！”
澜渊伸手想去扶她，沈星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他在哪？”
“你现在去也晚了。封印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
“他在哪！”
澜渊看着她嘴角的血，看着她心口蔓延的黑色纹路，闭上了嘴。
他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抱紧了。”
墨绿色的妖力裹住两人，从灵泉上方冲天而起，朝着无尽峡谷的方向飞去。
无尽峡谷。
封印上的最后一道裂痕，终于在百名修士的合力下缓缓合拢。
魔气的喷涌停止了，黑色的裂缝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只剩下一条缝隙。
沈砚辞的灵力已经耗尽了。
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月白色的衣袍在魔气的侵蚀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血。
灵网的断裂声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弟子从空中坠落，被同伴接住。
灵霜单膝跪在崖壁上，嘴角的血流了满下巴，秦望舒撑着一道已经布满裂纹的屏障，挡在几个力竭的弟子身前。
大长老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封印已合！所有人撤离！快！”
沈砚辞躺在血泊中，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几位长老围在他身边往他体内渡灵力，但那些灵力像倒进了一个破了的容器，进去多少，流出来多少，什么也留不住。
清玄真人跪在他身边，手掌按在他心口，灵力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但他的面色越来越白。
“砚辞……砚辞你撑着……你不能睡……”
沈砚辞在意识消散之前，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师尊——！”
沈星遥从澜渊怀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灵霜伸手拦住了她。
“你怎么来了？”
沈星遥抓着她的手臂，“沈砚辞呢？”
灵霜没有回答，沈星遥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片血泊中。
沈星遥的腿软了，她推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血泊中。
血水浸透了她的裙子，她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
“沈砚辞……你醒醒……你看着我……你不是说了太阳下山之前就回来的吗……你骗人……你又骗人……”
“你这叫始乱终弃……你骗我！！”
清玄真人的手从沈砚辞心口收了回来，“砚辞他……灵力耗尽……经脉寸断……老夫……无能为力了……”
沈星遥低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她的眼泪砸在他的睫毛上。
她低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冰凉的，没有反应。
她吻他的眉心，吻他的眼尾，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嘴角。
“你醒醒……我求求你了……你醒醒……”
没有反应。
周围的修士们沉默地站着，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灵霜站在人群中，手中的剑握得咯咯作响，秦望舒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但他不敢出声。
澜渊站在外围，墨绿色的长发在风中翻飞，他看着沈星遥抱着沈砚辞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叹了口气。
沈星遥的心口，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地蔓延，从心口到脖颈，从脖颈到脸颊。
她身体里的妖丹在疯狂地旋转，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了，灵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心悸的妖气。
那妖气从她体内涌出，将周围的一切向外推去，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血泊中的血水被推出一道道涟漪。
她抱着沈砚辞，跪在血泊中央，乌黑的长发在妖气中翻飞，发尾从黑色褪成褪成雪白。
澜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沈星遥的头顶，两只狐耳冒了出来，耳朵尖微微颤动，她的身后，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从裙底钻出来，高高地翘起。
然后是第二条，从尾椎处破体而出，带着血迹，在风中展开。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六。
七。
八。
九！
九条尾巴齐出！
尾尖在风中翻飞。
周围的修士们被这股妖气震得连连后退，有人稳不住身形直接坐倒在地，有人被妖气冲击得口吐鲜血。
清玄真人被震退数步，站定之后盯着沈星遥，瞳孔剧烈地震动。
“九尾……狐……”
九尾。
千年未现世的九尾狐。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族群已经灭绝了。
可现在，一只活生生的九尾狐就跪在他们面前。
沈星遥的眼泪还在流，蓬松的白色尾尖一层一层地叠在他身上，将他和外界隔绝开来。
“沈砚辞……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她的妖力还在不断地攀升，但她的眼神是空的。
第九条尾巴完全展开的那一刻，她心口的黑色纹路突然停止了蔓延。
妖丹停止了疯狂旋转。
一切归于寂静。
沈星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些黑色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她心口涌出。
是沈砚辞的灵力，他把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给了她。包括最后一丝灵力。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星遥抱着他，九条尾巴裹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砚辞，你要是敢死，我就下去陪你。”
“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