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客人是个过路的散修，看他一个奶娃娃站在柜台后面收银，觉得有趣，从袖子里摸出三钱碎银递过去。
团团接过银子，踮着脚尖放进钱匣子里，又扭头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爹爹！碧螺春一壶！”
沈砚辞应了一声，从后厨端出一壶刚沏好的茶，放在托盘上，朝那位散修微微颔首。
散修接过茶，道了声谢，端着茶碗坐到窗边去了。
沈星遥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沈砚辞又转身进了后厨，片刻后端出一碟桂花糕来，放在柜台上，低头跟团团说了句什么，团团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够不着，沈砚辞便弯腰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团团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又捏了一块，往沈砚辞嘴边递，仰着小脸含含糊糊地说：“爹爹也吃。”
沈砚辞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块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
沈星遥站在门框边，看着这父子俩一个喂一个吃。
澜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了两声。
“他恢复记忆了？”
“没。”
“没恢复？没恢复就这副德性？那他要是恢复了，还得了？”
沈星遥歪了歪头，看着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给儿子擦嘴角的男人，“谁说不是呢。”
沈星遥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腰侧就多了一只手。
沈砚辞过来了，扣住她的腰，将她从门框边往怀里带了带。
“醒了？可以多睡一会儿。”
沈星遥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懒洋洋地窝进他怀里，嘴上却不饶人：“我倒是想睡，可我怕你们两个把我这店败没了。”
柜台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团团踮着脚尖去够钱匣子，差点把整个匣子掀翻。
沈砚辞的手在她腰侧微微收紧，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院门口的方向。
澜渊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接收到那道视线，立刻把瓜子往袖子里一揣，举起双手，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别看我，我和你媳妇纯洁的关系，你放心！比灵泉底下的石头还清白！”
沈砚辞：“嗯。”
澜渊：“……”
他总觉得这个“嗯”后面还跟着半句没说完的话。
沈砚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沈星遥一眼，没再多说，扣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转身朝后厨走去。
进了后厨，沈砚辞松开她的腰，转身从灶台上端过一个白瓷盅，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裹着灵果粥的清甜香气，和从前一样，碧玉葡萄的果肉煮得软烂，月华橘的香气渗进粥里。
“你什么时候煮的？”
“趁你没醒的时候。”
“你灵力还没恢复。”
“煮粥用不了多少灵力。从前灵力充沛的时候煮，如今灵力少些也煮，总有办法。”
沈星遥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和以前味道一样。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沈砚辞：“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煮这种粥的？”
“不知道。今早站在灶台前的时候，手自己动了。好像做过很多次，身体比脑子先记住了。”
沈星遥把脸埋进他胸口：“沈砚辞，你快想起来吧。我等你等很久了。”
沈砚辞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我再想想。”
静了一会儿，前厅传来团团奶声奶气的喊声：“爹爹！有人要结账！”
沈砚辞松开她，转身掀帘子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那里。
确认了，嘴角弯了弯，才继续走出去。
＊
仙门百家与妖族长老的会晤定在忘忧谷外的青崖台上。
沈砚辞作为人族代表之一出席，团团坐在他腿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脸碎屑。
会晤比想象中顺利。
妖族长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笑起来眉毛胡子皱成一团，看着团团的眼神慈祥得很。
“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呀？”
团团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沈团团。”
“哦？姓沈啊？”
老者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沈砚辞。
三界和睦相处的规则，前前后后商定了十一条，从灵脉划分到通商往来，从跨界通婚到资源共享，每一条都反复推敲了几轮，最终才定下来。
会晤结束，众人起身散去，沈砚辞刚要抱着团团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砚辞。”
沈砚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站在青崖台边缘，仙气缭绕，面容清隽得不似凡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淡漠。
清远真人。
飞升多年的上界仙人，他的师父。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心神俱震，他记不清很多事情，但面前这个人让他感到熟悉而敬畏。
团团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白衣仙人，“爹爹，这个爷爷是谁呀？”
清远真人低头看了一眼团团，“喊师祖。”
团团乖乖地喊了一声：“师祖爷爷好。”
清远真人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朝沈砚辞微微颔首：“随我来。”
两人走到青崖台另一侧，清远真人袖袍一挥，隔音结界无声无息地落下，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清远真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仙人之眼，似乎能洞穿一切。
“看来你失忆的事，是真的了。”
“是。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
清远真人微微颔首，“你昏迷前最后一丝灵力落在她身上时，应是动用了本源之力，耗损过于剧烈，神识为了保护自身，主动切断了部分记忆的连接。寻常法子，是治不了这症的。”
“还请师尊明示。”
“九尾狐一族的妖丹，天生便有修复神识之效。她当日剖了一半妖丹给你，那一半妖丹如今正在你体内，与你的灵脉融为一体。”
“你若要恢复记忆，需得让她那一半妖丹，重新与你的神识建立联系。要让妖丹主动释放其中的妖力，唤醒你沉睡的神识。”
“如何建立联系？”
清远真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