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推窗的动作猛地顿住。
不是因为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到。
笑话,她干这行当多少年了,心理素质好得很。
是因为这声音离得太近,那熟悉的、带着点冷冽又漫不经心的气息,几乎就在她耳廓边拂过,温热的呼吸似乎还撩动了她颊边的碎发。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心里琢磨着是顺手给这神出鬼没的混蛋也来一下灭口。
然而一转身,她就愣住了。
玄冥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
不惊不乍,不慌不忙,甚至连一丝“刚做完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或尴尬都没有,就那么坦荡荡地、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直接扭过头来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着这猝不及防的转身与原本就极近的站位,瞬间缩短到一个近乎暧昧的危险距离。
近到芷雾能清晰地看到他银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能数清他异色眼瞳中那细微的、如同星子碎芒般的纹路。
近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带着各自独特的气息。
她身上那股清冽中混着一丝甜暖、此刻还掺了点极淡血腥气的味道,和他周身那种冷冽疏离、仿佛浸着寒潭月色的气息。
玄冥显然也因这过近的距离怔了一瞬。
他原本带着戏谑的眼神微微凝住,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这张脸,无疑生得极好。
肌肤在窗外漏进的稀薄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莹润光泽,因为刚刚动过手,或许还有些许兴奋,双颊透着淡淡的绯,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瓣。
额头光洁,眉毛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细弯,反而带着点英气的弧度。
此刻,那双圆溜溜的、总是盛着算计或骄横光芒的杏眼,因为短暂的愣神,显得有些懵懂,琉璃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挺翘的鼻梁滑下,最后,直勾勾地定格在那两片水润嫣红的唇瓣上。
那唇形优美,天然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即便不笑也仿佛含嗔带喜,此刻因着呼吸微促,轻轻开启一道细缝,露出一点点珍珠般的贝齿。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痒意,毫无征兆地,倏地窜过玄冥的心尖。
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那是什么,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芷雾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带着强烈审视甚至可以说有些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细长的眉毛立刻不高兴地蹙起,圆眼里那点懵懂瞬间被熟悉的烦躁取代。
“看什么看?没见过杀人吗?” 她没好气地低斥,同时想也不想,抬起手就朝着玄冥的胸膛推了一把。
她没用什么灵力,纯粹是肢体上的驱赶。
玄冥正因心头那点古怪的悸动而微微走神,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推,竟真被她推得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后背轻轻撞在了走廊另一侧的朱红柱子上。
轻微的撞击感让他瞬间回神。
站稳身形,他抬眼看向还站在窗边、正用那双圆眼瞪着他的芷雾,心头那点因被打断“观察”而升起的不悦,迅速被另一种更清晰的认知覆盖。
这女人,是真的很讨厌他碰触,也很讨厌他靠近。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地,更加不爽了。
芷雾才不管他脸色怎么变,见他被推开,冷哼了一声,甩给他一个“活该”的白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理所当然的蛮横:“这老匹夫白天敢偷袭我,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玄冥闻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以这女人的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会找机会报复回来,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倒是省了他的事。
他没再就杀人这件事发表意见,毕竟他自己也没少干。
只是抬步,重新走向那扇敞开的窗户,路过芷雾身边时,仿佛她只是个挡路的摆设,径直擦肩而过。
芷雾撇撇嘴,也跟了进去,顺手将窗户虚掩上。
屋内,血腥气与脑浆的腥膻气混合着未散的墨绿毒雾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玄冥仿佛闻不到,他站在苍柏那具无头尸身旁,异色眼瞳平静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重点检查了尸身上的伤口、残留的魔气痕迹、以及芷雾后来补上的那几处魔火灼烧点。
他的神识铺开,细致地感应着是否有不属于芷雾的灵力或神识残留,是否有未触发的留影或传讯法阵,甚至检查了地面和墙壁,看是否有血液或灵力在不经意间构成了可能指向特定身份的符文。
芷雾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看着他这副严谨检查的模样,圆溜溜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下巴微扬,语气带着点炫耀般的嘚瑟。
“怎么样,我的‘杰作’?”
玄冥正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幽暗魔气,探查尸身丹田处被刻意伪造的丹田焚毁痕迹是否自然。
听到她这邀功似的语气,动作顿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好像他不是来帮她扫尾的同谋,而是来检查课业完成得是否完美的严师?
这个荒谬的联想让他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摆,抬眼对上芷雾那双写满“快夸我”的亮晶晶眸子,沉默了一瞬。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到嘴边的那句“粗糙,手法浮躁,魔火控制精度不足,残留波动有细微破绽”被强行咽了回去。
“……尚可。” 他吐出两个干巴巴的字,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芷雾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红润的嘴唇立刻不高兴地嘟起一点,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多专业一样。”
玄冥假装没听见,最后确认了一遍房间内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追查到芷雾个人功法特征的痕迹,又顺手抹去了几处窗台和地面他们可能留下的、极其淡薄的气息。
“走了。” 他言简意赅,率先从窗口掠出。
芷雾回头瞥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和那具凄惨的尸体,毫无留恋,身影如红蝶般轻盈飘出,顺手将窗户彻底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