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抬眸，对上她那双写满狡黠的眸子，异色眼瞳里掠过一丝无奈，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本少主昨夜修炼，未曾离开。”
“你看，” 芷雾立刻转向枯木道人，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他说不是他。那看来按前辈的逻辑，就只能是我了。”
她叹了口气，似乎很苦恼：“可我真的没杀呀。这可怎么办？要不然……枯木前辈您现场演示一下，怎么用精纯的魔气杀人，好让我学习学习？”
“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枯木道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芷雾，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够了。”
云疏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压下了堂内再次升腾的躁动。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枯木道人和芷雾身上。
“苍柏道友陨落，事关重大。但仅凭房中魔气残留及昨日冲突，便断定是芷雾圣女所为，证据尚且不足。此地乃天衍宗，发生此等血案，我宗必会彻查到底，给药王谷，也给各方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继续道：“在真相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私下寻衅。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枯木道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凌绝此时也站起身，对云疏月拱手道：“云师姐，苍柏前辈陨落，流云谷线索又断，眼下情况越发诡谲。我以为，当务之急，是将目前所有线索、物证，包括青霞派的剑气残留、流云谷的发现、以及……昨夜之事，一并整理，速速传回各宗，请诸位宗主、长老定夺。我等在此争论，徒耗时间，亦可能给真凶更多可乘之机。”
木青川也颔首附和：“凌绝师弟所言有理。此事牵涉越来越广，已非我等在此所能决断。”
云疏月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可。即刻整理讯息，上报宗门。”
她看了一眼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微沉：“在宗门谕令到来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停云峰。各自回院，无令不得外出，亦不得私下接触、争斗。”
这便相当于暂时软禁了。
众人虽心思各异，但云疏月积威甚重，天衍宗又是地主，此刻也只得应下，纷纷起身，怀着满腔疑虑、愤怒与不安，陆续离开议事堂。
芷雾起身，伸了个懒腰，鹅黄色的纱裙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外走去，经过枯木道人身边时，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活该。」
枯木道人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玄冥跟在她身后半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摇了摇头。
这女人，拉仇恨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走出议事堂，阳光正好，洒在停云峰缭绕的云海之上，镀上一层碎金。
芷雾心情似乎不错，脚步轻快，甚至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推开房门，她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圆溜溜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冷锐的光。
她反手关上门，布下层层禁制，确保连只蚊子飞过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这才走到内室的梳妆台前坐下。
指尖在光滑的铜镜边缘轻轻划过，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渐渐浮现出另一间房的景象——正是玄冥那间陈设简洁的客室。
玄冥似乎早有所料，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墨玉棋子，异色眼瞳懒洋洋地瞥向“水镜”中的芷雾。
“看够了？” 他开口，声音透过水镜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芷雾撇撇嘴，收回在镜面上流连的指尖，水镜波纹散去，恢复成普通的铜镜。
“谁看你？少自作多情。” 她嘴硬地回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昨晚从苍柏那老匹夫脑子里，挖出了点有趣的东西。”
“说。”
“和你想的差不多。” 芷雾指尖轻轻敲击着梳妆台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剑心阁和药王谷确实勾搭上了。灭门案是他们联手做的，目的就是栽赃魔族，逼天衍宗和魔域开战，他们好趁机浑水摸鱼，吞并些中小门派的地盘和资源，最好还能从天衍宗身上咬下块肉来。”
玄冥把玩棋子的动作未停，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那些被灭的门派，或多或少都和这两家有些利益牵扯，或是依附，或有旧怨，或是挡了他们的路。灭起来顺手，还能把水搅浑。” 芷雾继续道，眸光在室内幽光下显得有些冷。
“青霞派那道剑气，是药王谷一个亲传弟子留下的，那家伙是个剑道疯子，把药王谷的青木化生诀练歪了，融进了杀人剑里，威力不小，但特征也更明显。”
玄冥听完，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那枚墨玉棋子精准地弹入不远处的棋篓，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芷雾蹙起细细的眉毛，回忆着从苍柏破碎记忆中搜刮到的片段：“苍柏这老匹夫在计划里似乎只是执行者之一，核心决策他接触不到。”
玄冥沉思，异色眼瞳中眸光流转，如同深潭中投入了石子。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水镜方向，虽然水镜已散，但他知道芷雾在听。
“是澜沧水府。”
芷雾眸光一闪。
澜沧水府，位于中洲南部澜沧江流域，是一个以水属性功法为主的中等门派。
其掌门“澜沧真人”与天衍宗上任掌门有些交情，门下弟子也常与天衍宗交流切磋，关系确实亲近。
而且水府建于江心灵脉之上，以阵法沟通水路，易守难攻。
“理由？” 她问。
“第一，与天衍宗关系密切，若被‘魔族’所灭，对天衍宗的威望和信誉打击更大，更能逼迫其表态。第二，” 玄冥顿了顿，“澜沧水府下辖三条中小型水灵石矿脉，虽产量不高，但品质纯净，对修炼水、木属性功法者大有裨益。剑心阁用不上，但对药王谷……可是不小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