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竟然……” 天衍宗执法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断岳与青木,目眦欲裂,“竟然真敢行此倒行逆施、背弃同盟之事!就不怕天下共诛之吗?!”
“天下共诛?” 断岳剑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声震四野,“待今日过后,天衍宗勾结魔族,残害同道,证据确凿!我剑心阁与药王谷乃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毒蛇般,猛地锁定站在玄冥身侧、正微微蹙眉似乎在快速评估形势的芷雾,对身旁一直沉默伫立、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的凌绝厉喝道:
“凌绝!还等什么?杀了这妖女!”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凌绝耳边。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尊,那双原本清亮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血丝,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挣扎与痛苦。
他握着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剑身在鞘中剧烈嗡鸣,仿佛感应到主人混乱不堪的心绪。
杀……杀了芷雾圣女?
他目光机械地移向芷雾。
她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对断岳剑尊的话感到有些好笑,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清澈透亮,正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回望着他。
师门教诲,除魔卫道,剑心通明……与这些时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桩桩件件……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碰撞。
“师尊,” 凌绝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嘶哑得不成样子,“那些证据……澜沧水府……还有,还有方才那记忆里的……”
“闭嘴!” 断岳剑尊暴喝一声,打断了他,眼中满是失望与毫不掩饰的厌恶,“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枉我悉心教导你多年!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便连同这妖女,以及这些知晓内情、碍手碍脚的人,一并清理了吧!”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凌绝,与身旁的青木真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掐动了一个复杂古怪的法诀。
断岳剑尊并指如剑,猛地点在自己眉心,一缕精血激射而出,没入那半出鞘的“断岳”阔剑之中。
阔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金光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凶戾剑鸣,竟自动完全出鞘,悬浮于他头顶,剑身之上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凶煞之气。
而青木真人,则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碧玉拂尘之上。
碧玉拂尘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三千尘丝无风自动,疯狂蔓延生长,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毒蛇,在空中扭曲舞动,每一根尘丝尖端,都凝聚着一点幽绿色的、令人心悸的毒芒。
两人法诀再变,同时指向广场中央上空。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广场上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剧烈扭曲、荡漾起来。
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旋涡,凭空浮现。
旋涡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
修为稍低的弟子,几乎是哼都没哼一声,便觉得神魂剧震,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洪水般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身不由己地被那漆黑旋涡拉扯过去。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随着灵力和神魂一起,被吸入那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
“不好!是……是‘吞天瓮’?!” 天衍宗一位见多识广的白发长老失声惊呼,老脸上充满了骇然,“此乃上古禁器,专噬生灵灵魄根基,炼化万物精华!”
“快结阵防御!固守灵台!” 执法长老嘶声大吼,与几位长老同时爆发修为,试图联手布下结界,抵挡那恐怖的吸力,庇护门下弟子。
然而,那漆黑旋涡的吸力太过诡异霸道,且似乎专门克制灵力结界,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光幕,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洞穿,吸力毫无阻碍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啊——!”
“师尊救我!”
惨叫声、惊呼声、灵力爆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断有弟子惨叫着,身体化作流光,被吸入那旋涡之中,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云疏月清叱一声,本命飞剑化作一道皎洁光轮,护住自身与身旁受伤的澜沧真人,但她脸色也迅速苍白,显然抵抗得极为吃力。
凌绝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师尊毫不留情的“清理”命令震得失去了反应,直到那恐怖的吸力降临,他才本能地催动剑气护体,但眼中一片死寂的茫然。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距离断岳、青木最近,也最被他们“重点关照”的玄冥与芷雾。
那旋涡甫一出现,其核心锁定的气机,便有超过七成,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镇压在了玄冥身上。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察觉到那吸力核心锁定的瞬间,右手闪电般探出猛地推向站在他身侧、正因这突如其来变故而瞳孔微缩、体内魔气本能沸腾运转的芷雾。
掌心触及芷雾肩头的瞬间,一股精纯冰寒、却并不伤人的魔元巧妙地切入芷雾自身运转的魔气之中,将她的重心带得一偏,同时卸去了那锁定气机对她的一部分牵扯。
芷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肩头传来,身不由己地向侧后方踉跄退去,瞬间脱离了那吸力最核心的区域。
她修为本就极高,反应极快,在被推开的刹那,体内灵力已疯狂运转,雾隐绫自动护主,在身周布下层层叠叠的黑色绫纱虚影,堪堪抵住了边缘的吸力,稳住了身形。
然而,她自己是被推开了。
玄冥却因这全力一推的反作用力,以及那瞬间为了卸力、调整而出现的细微凝滞,身形不可避免地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
那漆黑旋涡如同无数道无形的坚韧锁链,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将他牢牢锁定在原地。
他周身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如胶,举手投足都感到莫大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