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闷哼一声。
他周身的魔气,剧烈地波动翻涌起来,丝丝缕缕的精纯魔元,竟被那吸力强行从体内剥离,化作道道黑色气流,朝着旋涡投去。
“玄冥!” 芷雾站稳身形,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她杏眼瞬间眯起,琉璃色的瞳孔深处,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倏地掠过,想也不想就要施展灵气去救他。
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手上的灵力一滞。
机会!
现在,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这个整天碍眼,说话能气死人的混蛋少主,此刻被上古禁器锁定,动弹不得,修为被不断剥离消磨,正是最虚弱、最无防备的时候。
若是她此刻趁机……
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强的力量,只需干扰他镇压吸力的那一丝平衡,或者在他被吸力牵扯、无力他顾时,补上轻轻一击……
那么,这个最大的绊脚石,这个她成为魔域至尊路上最讨厌的竞争对手,或许就会如同那些被吸入旋涡的弟子一样,彻底消失。
芷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盯着玄冥侧脸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似乎察觉到了她那毫不掩饰恶毒的视线,玄冥竟在这等境地下,微微偏过头,异色眼瞳准确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在那双眼睛里,芷雾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惊怒、质问。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芷雾看得分明。
玄冥确实有点想笑,他就知道。
虽然周身被那讨厌的吸力锁得死紧,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外泄,感觉着实不算美妙。
但看到芷雾那副“天赐良机,要不要动手”的纠结小模样,他还是觉得有点……荒谬的好笑。
自己刚才真是多于推她那一下,一起死了算了。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此刻绝大部分心神,都在对抗那“吞天瓮”的吸力,以及快速解析法器的结构弱点。
芷雾到底是没有趁人之危,因为她又想到原主的身死结局。
断岳和青木突然发难,动用这种明显是压箱底的上古禁器,摆明了是要将在场所有人灭口。
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玄冥,或者她。
而是所有可能揭露他们阴谋的人。
天衍宗的人,其他门派的弟子,甚至……他们自己门下一些可能不听话或者知道太多的弟子。
这“吞天瓮”虽然厉害,但显然催动不易,消耗巨大,而且似乎敌我不分。
断岳和青木自己,显然也在全力维持法诀,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并不轻松。
如果他们真的完全掌控局面,何必如此急迫,如此不留余地?
这更像是……狗急跳墙,最后一搏。
如果他们计划顺利,天衍宗外围应该已经被剑心阁和药王谷的人马牵制甚至攻击,内部又有这“吞天瓮”制造混乱、灭杀关键人证……
那么,最后能活着走出这广场,并且“统一口径”的,会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芷雾脑中碰撞、权衡。
救,还是不救?
也不是没有可能把自己也拖入更危险的境地,甚至重蹈原主覆辙。
就在芷雾眉头紧蹙,指尖魔气明灭不定,陷入短暂而激烈的天人交战之时。
“妖女!受死!”
一声怨毒的厉喝打断她的思绪。
枯木道人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手持一柄淬着幽蓝毒芒的短剑,合身朝着她猛扑过来,剑尖直指她心口,显然是要趁她“分神”之际,将她毙于剑下。
芷雾眼神一冷。
老东西,找死!
她正有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几乎想也不想,指尖那缕幽暗魔气瞬间凝实,化作一道纤细却锋锐无匹的黑色剑芒,后发先至,点向枯木道人的咽喉。
速度快得超出了枯木道人的预料。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化为惊骇,想要变招已然不及。
眼看黑色剑芒就要洞穿他的喉咙——
斜刺里,一道凌厉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血金色剑气,如同天外雷霆,撕裂空气,以更快的速度斩向芷雾的脖颈。
是断岳剑尊。
他竟在全力维持“吞天瓮”的同时,还能分心御使那柄凶戾的“断岳”阔剑,发出这致命一击!
显然,在他心里,这个坏事的魔族圣女更可恨,必欲除之而后快。
芷雾瞳孔骤缩。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猛,锁定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她若执意杀枯木,自己必然被这血金剑气重创甚至斩杀。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选择。
指尖黑色剑芒方向诡异地一折,放弃了枯木,迎向那道血金剑气。
芷雾闷哼一声,布下的防御也被撕裂大半,残余的剑气狠狠撞在她的护体魔气上。她喉头一甜,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恰好退向了那“吞天瓮”吸力笼罩的核心区域边缘。
而那道血金剑气也被抵消大半,余波将扑来的枯木道人震得吐血倒飞,却也让他侥幸捡回一命。
芷雾这一退,虽然避开了断岳剑尊的致命一击,却也让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吞天瓮”那恐怖的吸力范围之内。
而且,因为她方才调动魔气抵御攻击,气机牵引之下,那旋涡仿佛发现了新的、可口的目标,吸力瞬间分出一大股,如同无形的巨蟒,猛地缠绕上来,将她死死锁住。
“唔!”
芷雾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扔进了无形的泥沼,举手投足都变得异常艰难。
更可怕的是,体内原本运转如意的魔气,此刻如同脱缰野马,开始疯狂地向外逸散,被那漆黑旋涡贪婪地汲取。
她脸色一白,急忙固守灵台,试图镇压、收束魔气,对抗那剥离之力。
但“吞天瓮”的吸力太过诡异霸道,专门克制灵力魔元,她的抵抗显得颇为吃力,逸散的速度虽然减缓,却并未停止。
上首方向,传来了更加激烈的轰鸣与怒吼。
天衍宗那几位长老,显然也意识到了断岳、青木是要赶尽杀绝,纷纷怒喝着,祭出各自法宝,朝着断岳与青木攻去。
“断岳!青木!尔等欺人太甚!”
“结‘天罡伏魔阵’!”
然而,断岳与青木似乎早有准备。
两人身前,同时浮现出数面流光溢彩、气息古朴的盾牌、小鼎等防御法宝,硬生生挡住了天衍宗长老们含怒的第一波攻击。
同时,他们维持“吞天瓮”仿品的手诀不变,竟还能分心操纵飞剑、拂尘,与天衍宗长老战在一处。
虽然是以二敌多,略显狼狈,但仗着那“吞天瓮”吸力对天衍宗长老同样有干扰削弱,且他们似乎不惜损耗本源精血催动法宝,一时间竟勉强支撑住了。
而广场上,混乱已至极点。
不断有弟子支撑不住,化作流光被吸入旋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绝被两名剑心阁的师弟死死拉住,才没有被立刻吸走,但他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漆黑旋涡,以及漩涡下脸色狰狞的师尊。
云疏月与木青川背靠背站立,合力撑起一个不大的防御光罩,将澜沧真人和几名核心弟子护在其中,但光罩在吸力下明灭不定,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芷雾感觉自己的魔气流失越来越快,灵魄传来的撕扯感也越来越强,眼前甚至开始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