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 玄冥话锋一转,异色眼瞳斜睨着芷雾,里面是熟悉的嫌弃,“刚才那老东西偷袭,你反应倒快,可惜修为不济,最后还是得靠我捞你一把。下次长点记性,打不过就别硬撑,躲远点,少添乱。”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方才的战斗,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试图将芷雾的注意力转移开。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芷雾的反应。
芷雾听了他的话,细长的眉毛微微拧起,琉璃色的眸子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也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嫌弃态度和关于战斗的吐槽,搅得有些不确定了。
刚才那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和冰冷眼神,确实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玄冥,除了脸色苍白些、气息虚弱些,似乎又变回了她认识的那个讨人厌的少主。
难道……真的是某种代价巨大的保命秘法?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实力,所以眼睛变色,气息也变得陌生?
魔域功法诡谲,有这种秘法倒也不稀奇。
那位是何等身份,怎么会伪装成一个“不成器”的少主,在魔域一待就是近百年?就为了……玩吗?
这听起来比玄冥会舍命救她还要荒谬。
芷雾心思急转,一时间竟也有些拿不准了。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玄冥见她眼神闪烁,怀疑渐消,但并未完全放下警惕,心知不能让她继续深想下去。
他立刻趁热打铁,生硬地将话题彻底扭转到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上。
“行了,别杵在那儿瞎琢磨了。” 玄冥打断她的思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抬手指向荒漠深处。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我们的力量就被多削弱一分。”
他顿了顿,异色眼瞳扫过四周死寂的荒漠,语气带着点分析意味:“这‘吞天瓮’虽是仿制品,威力不及正品万一,但其核心炼制原理应当类似——吞噬生灵灵气,炼化反哺自身,或供养其主。内部自成空间,法则不全,灵气枯竭,便是其‘炼化’过程的一部分。”
“既是仿品,必有破绽,或是炼制材料、阵法节点、亦或是空间结构不如正品稳固。” 玄冥目光重新落回芷雾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色,但眼神已变得锐利了些。
“方才进入时,空间传送紊乱,落点随机。但此地虽荒芜,远处那座黑影轮廓,” 他指向地平线,“却隐约有规律的灵力……或者说,被炼化后残余能量的流动痕迹。尽管极其微弱混乱,至少方向大致指向那里。”
芷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凝神感知。
果然,在这片灵气近乎于无、能量驳杂混乱的荒漠中,那些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在极细微的层面,似乎真的受到某种牵引,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座遥远黑影的方向“流淌”。
只是这流动太微弱,被荒芜死寂的环境和自身虚弱的状态掩盖,若非玄冥点明,她几乎无法察觉。
“你的意思是……那里可能是这‘吞天瓮’内部的核心,或者是能量汇聚、炼化之处?也可能是……出口或薄弱点所在?”
芷雾迅速跟上他的思路,暂时将心中的疑虑压下。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有可能。” 玄冥颔首,没有把话说死,“也有可能是陷阱。但留在此地坐以待毙,绝非良策。无论如何,必须前去一探。”
他看了一眼芷雾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周身不稳的气息,皱了皱眉:“你能走吗?需不需要再调息片刻?”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点刻意表现出来的不耐,但问话的内容,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芷雾瞥了他一眼,自己运转魔气,感觉虽然虚弱,但正常行走、甚至短距离飞遁应该无碍,只是不能激烈战斗。
“用不着你操心。” 她硬气地回了一句,试着调动魔气,身影轻盈地浮起寸许,又落下,示意自己没问题。
玄冥也不再多言,只简短道:“跟紧,节省灵力,此地神识受限,警惕四周。”
说罢,他当先迈步,朝着那座遥远宫殿黑影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步伐看似随意,实则落地无声,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异色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寸沙地、每一片阴影。
芷雾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同样收敛气息,圆溜溜的杏眼骨碌碌转动,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死寂荒漠。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无垠的灰黄沙海之上,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枯燥,灼热,死寂。
只有脚步踩在沙砾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那座仿佛永远无法接近的宫殿黑影,提醒着他们,此地的诡异与未卜的前路。
同一时间,“吞天瓮”内部,另一处随机落点。
这里并非荒漠,而是一片怪石嶙峋、弥漫着淡紫色毒瘴的幽暗峡谷。
谷底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的暗红色“溪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显然是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毒液。
云疏月单膝跪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黑色巨石上,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淡淡的毒瘴痕迹,裙摆甚至有被腐蚀的焦痕。
她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原本清冷如月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疲惫与凝重,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手中的本命飞剑插在身前石缝中,剑身流转着黯淡的皎洁光晕,勉强撑开一个方圆丈许的淡白光罩,将她与身后昏迷不醒的澜沧真人护在其中,隔绝着外界毒瘴的侵蚀。
光罩在毒瘴和此地诡异吸力的双重侵蚀下,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云疏月快速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又小心地喂澜沧真人服下保命灵丹,助其化开药力。
她抬眸,望向峡谷上方那片被浓重毒瘴遮蔽、看不真切的天幕,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
师弟他们……不知落在了何处,是否安全。
还有天衍宗……外面的情况,恐怕已糟糕到难以想象。
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开始仔细观察这片峡谷,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或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