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落点,则是一片不断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黏腻漆黑的沼泽。
沼泽中不时冒出巨大的、长满利齿的腐烂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木青川的情况比云疏月稍好,他虽也脸色发白,气息不稳,但尚能行动。
他身后,护着三名侥幸未被瞬间吸干、但都已受伤不轻的天衍宗内门弟子。
此刻,他正手持那柄温润如玉的折扇法宝,扇面轻摇,洒下点点充满生机的翠绿光点,融入脚下泥泞的沼泽。
光点所及之处,那蠕动黏腻的黑色泥沼竟奇异地变得“温顺”了些,暂时固化出一小片可供立足的“实地”。
“坚持住,莫要吸入此地的瘴气。” 木青川温声对身后弟子道,脸上依旧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断翻涌的沼泽。
“木师兄,我们……能出去吗?” 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看着周围如同活物般的可怕沼泽,眼中充满恐惧。
木青川沉默一瞬,缓缓道:“掌门与诸位长老定会设法营救。我们亦需自救。此地诡异,但既是法器内部,必有中枢或薄弱之处。仔细探查,或有生机。”
他望向沼泽深处,那里隐约有不同于周围黏腻黑色的、暗沉的红光隐隐透出,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那柄名为“金鸿”的长剑,被他随意插在身边的白骨之中,剑身黯淡,甚至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气息。
吞天瓮之外,天衍宗,青玉广场。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断岳剑尊与青木真人虽然凭借着“吞天瓮”仿品对灵力的干扰压制,以及不惜代价催动的防御法宝,勉强抵挡住了天衍宗数位长老的围攻,但他们自身的消耗也极其巨大,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开始不稳。
而天衍宗这边,损失更为惨重。
“吞天瓮”不仅将大部分弟子吸入内部,其残留的吸力场和灵力还在不断干扰天衍宗长老们,让他们的实力难以完全发挥。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外围的喊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剑心阁与药王谷的联军,显然已经突破了天衍宗的部分外围防线,正在向内冲击!
“哈哈哈!凌霄道兄想必已然得手!天衍宗的护山大阵,此刻怕是已千疮百孔了吧!” 断岳剑尊挥动“断岳”阔剑,荡开一道凌厉的剑气,狂笑着,试图打击天衍宗众人的士气。
“负隅顽抗,徒增伤亡!尔等若是此刻投降,承认与魔族勾结残害正道修士,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青木真人也尖声叫道,碧玉拂尘舞动,毒芒四射。
“放屁!” 天衍宗执法长老怒发冲冠,手中一柄造型古朴的戒尺爆发出璀璨金光,狠狠砸向青木真人,“我天衍宗立派万载,浩然正气,岂容尔等宵小污蔑!众弟子听令,结阵,诛杀叛逆,护我山门!”
残余的天衍宗弟子,虽然死伤不少,但闻言依旧强忍悲痛与恐惧,在各峰真传的带领下,开始艰难地移动、结阵。
— —
空气灼热干燥,吸进肺里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所剩无几的水分。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压得更沉,那座遥远地平线上的宫殿黑影,在流动的暗黄光晕中显得愈发扭曲、不真实,如同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玄冥走在前方,墨色衣袍的下摆偶尔拂过灰黄的沙砾,留下极浅的印痕,很快又被无形的风吹散。
他异色眼瞳半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被压制到极限后,仅存的感知力如同最敏锐的触角,警惕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与空间波动。
身后几步,芷雾默不作声地跟着。
她同样收敛了所有气息,打量着这片除了沙砾就是沙砾、单调到令人绝望的风景,偶尔掠过玄冥挺拔却透出几分虚弱的背影,眼神复杂。
“喂。”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死寂几乎要将人逼疯,芷雾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有些发涩。
“你确定是往那边走?我怎么觉得那鬼影子一点都没变大?我们该不会是在原地打转,或者这鬼地方根本就是个幻阵吧?”
玄冥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懒洋洋的声调里带着惯有的嘲弄:“若是信不过,大可以自己选个方向。或者,用你那聪明绝顶的脑袋,想个更高明的办法出来?”
芷雾莹白的脸颊鼓了鼓,随即又泄了气。
她现在魔元只恢复了三四成,神识受限,在这鬼地方,确实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我这不是合理质疑吗?”她小声嘀咕,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那座宫殿黑影,“而且,走了这么久,连个活人都没见到,除了沙子就是沙子。”
玄冥嗤笑一声,终于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这沙砾里混杂的,可都是被‘吞天瓮’炼化后的生灵残渣与驳杂能量,只不过被研磨得极其细微,加上此地特殊法则压制,看起来平静罢了。你若不信,挖一捧沙子,仔细感应试试?”
芷雾闻言,立刻嫌恶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谁要试那个!”她没好气道,加快两步,几乎与玄冥并肩,侧头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玄冥这才完全转过头,异色眼瞳在她因为烦躁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马上就到’……”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前方仿佛亘古不变的宫殿黑影,语气平淡却残酷,“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和这鬼地方的诡异,走到那里,恐怕还得三五日。前提是,中途不出什么‘意外’。”
“三五日?!”芷雾杏眼瞬间瞪大,“就靠两条腿走?这鬼地方灵气稀薄成这样,恢复都困难,走三五天,走到也只剩半条命了!”
“不然呢?”玄冥挑眉,“飞?此地空间不稳,强行飞遁消耗更大,且容易触发未知禁制或引来不必要的‘东西’。走,虽然慢,但最稳妥。”
他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小脸,不知怎的,心头那点因环境恶劣和身体虚弱而升起的烦躁,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甚至,有了一丝捉弄她的兴致。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玄冥故意放慢语速,拖长了调子,“我们魔域圣女,不是向来最能吃苦耐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这点路程就喊累,以后怎么统御魔域,走向辉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