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芷雾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
玄冥耸耸肩,重新转回头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懒散,“圣女大人若是觉得本少主拖了后腿,大可以自己先行一步,我绝不阻拦。”
他说着,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芷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死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还得靠着他一起找出去的路……
真是……憋屈!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闷头往前走,脚步踩得沙地“沙沙”响,仿佛在跟谁较劲。
玄冥听着身后那明显带着情绪的脚步声,嘴角那抹恶劣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
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地继续前行。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昏黄的荒漠里,失去了确切的意义。
只有逐渐加深的疲惫、干渴,以及体内魔元缓慢却持续的消耗,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又走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两个时辰,芷雾觉得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小腿也开始发酸。
她修为未复,身体又经历了重伤初愈,此刻全靠意志力强撑。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要求休息一下,哪怕只是坐一会儿时,走在前面的玄冥忽然停下了脚步。
“休息一刻钟。”他言简意赅,然后径直走到旁边一处相对背风、沙丘略高的地方,撩起衣袍下摆,坐了下来,甚至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芷雾愣了一下,也没客气,走到离玄冥几步远的地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立刻开始运转功法,试图从这稀薄到可怜的空气中,汲取一丝丝可用的能量。
尝试了几次,收效甚微,反而弄得经脉隐隐作痛,只得放弃,改为内视己身,缓慢搬运那点可怜的魔元,温养经脉。
芷雾调息了一会儿,感觉疲惫稍缓,干渴却更甚。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正在闭目调息的玄冥。
他坐姿随意,背却挺得笔直,银发在昏黄天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小半张俊美的侧脸。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刚落入此地时的虚弱,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薄唇微抿,没了平日那副嘲讽懒散的表情。
芷雾晃了晃脑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身糟糕的状况上。
专心运转那点可怜的魔元,试图滋润干涸的经脉,对抗这片死寂荒漠带来的无形消耗与侵蚀。
她没有发现,当她移开视线,重新闭目调息后,旁边那个看似已入定、呼吸均匀悠长的家伙,绷紧的背脊线条才稍稍松弛了一线。
玄冥并未真的入定。
这鬼地方灵气匮乏且驳杂不堪,强行吸收有害无益,此刻调息更多是闭目养神,同时将仅存的神识感知铺开到极限,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感知如无形的触角,谨慎地蔓延,掠过粗糙的沙砾,掠过死寂的空气。
最后,无可避免地,落在了身旁几尺外,那个正蹙着眉头咬紧牙关,努力搬运魔元的娇小身影上。
她盘膝坐着,身上的劲装沾了些沙尘,束起的高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细白的脖颈上。
那张总是带着骄横的小脸,此刻因费力而微微泛白,挺翘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她体内的魔元流转显然并不顺畅,滞涩感清晰地反馈到玄冥的感知中。
看到她细眉越蹙越紧,脸色也越发不好,玄冥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异色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麻烦精就是麻烦精,连调息都不会挑时候,这鬼地方是能随便运转功法的吗?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心里这么嫌弃着,身体却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靠近芷雾那一侧的手,原本随意搭在膝上,此刻,修长苍白的食指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精纯凝练到极致的魔元,悄无声息地自他指尖渗出,并未散发任何波动,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小萤火,贴着沙砾表面,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蜿蜒游向芷雾身侧。
在触及芷雾身外那层自行运转的、稀薄护体魔气的刹那,这缕魔元骤然分化,化作无数更加细微的星点,如同春雨润物,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她的护体魔气之中,顺着她功法运转的路径,悄然汇入她干涸的经脉。
这力量极其温和,恰好弥补了她运转时那滞涩的缺口,舒缓了经脉的刺痛,却又巧妙地控制着量,不至于让她瞬间恢复、察觉异常,只是让她如同久旱逢甘霖,调息变得顺畅了许多。
芷雾紧蹙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强行支撑的疲态缓解了不少。
她甚至无意识地、舒服地轻轻喟叹了一声,清晰地钻入了玄冥的耳朵。
玄冥指尖那缕魔元悄然收回,仿佛刚才那细微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微抿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一刻钟很快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睁眼。
芷雾感觉体内滞涩感减轻不少,魔元恢复虽慢,但运行无碍,精神也振作了些。
她有些疑惑地内视己身,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这片诡异之地压力稍减,或是自己适应了些。
玄冥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沙尘,异色眼瞳望向远方那座宫殿黑影,语气平淡:“走吧。”
两人再次上路,依旧是一前一后,沉默多于交谈。
但随着时间推移,荒漠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脚下的沙砾颜色逐渐加深,从灰黄转为暗红,仿佛浸染了无数岁月的血污。
空气中那股灼热干燥的气息里,开始掺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不安的阴冷。
偶尔,能看见沙地中半掩着一些形状怪异、质地不明的碎片,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又像是法器残骸,触之即碎,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