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已经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黑色玉石地面上。
她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寝衣,衣带未系,露出一片莹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淡红色的痕迹。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清澈灵动的琉璃色眸子,此刻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餍足后的慵懒水光,眼尾也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惊心动魄的绯红。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两名侍女惊疑不定的目光和几乎凝滞的气氛恍若未觉。
“今日有哪些安排?”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一名侍女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回圣女,辰时三刻,需亲自监刑,处决最后三名证据确凿、冥顽不灵的内鬼。巳时,接见东境新任统领。午时,与四位护法商议下月试炼名额分配及资源调配。”
芷雾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吩咐一两句。
侍女仔细记下。
整个梳洗、更衣、梳妆的过程,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饰品碰撞的轻响。
两名侍女的动作又快又稳,很快便将芷雾打扮妥帖。
今日她穿了一身玄底金纹广袖长裙,裙摆曳地,绣着繁复的图腾,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穿戴整齐,芷雾站起身,对着巨大的水镜整理了一下衣袖和裙摆,确认无不妥之处。
然后,她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是。”两名侍女连忙躬身行礼,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寝殿,并细心地将殿门重新关严。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芷雾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寝殿最深处,那张宽大的床榻走去。
暗红色的鲛绡纱帐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带着靡艳气息的食人花,在幽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她停在床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撩开了最外面一层纱帐。
床榻上的景象,便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
玄冥慵懒地半倚在床头堆叠的软枕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黑色的薄毯。
银发如月华流泻,未束未簪,松散地铺陈在枕畔与他赤裸的胸膛之上,几缕发丝顽皮地滑落,勾勒着肌理分明的线条。
薄毯只盖到腰际,随着他倚靠的姿势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劲瘦紧实的腰腹,皮肤是冷调的白,上面却清晰地印着几道新鲜的、泛着淡红的抓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暧昧旖旎。
他异色眼瞳半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听到纱帐掀开的细微声响,才缓缓抬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
芷雾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他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他线条优美的脖颈、锁骨,在他精壮胸膛上那些痕迹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他那截引人遐想的腰腹上。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
但眼底的得意就如同在审视一件战利品。
她轻轻“啧”了一声,上前一步,在床沿坐下。
侧着身,伸出右手,纤白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玄冥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芷雾微微俯身,凑近他。
带着刚上好的、鲜艳口脂的唇瓣,几乎要碰到他的。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异色眼瞳,声音又轻又慢,带着她特有的娇蛮语气:“既然选择帮我,就不要再留有任何逆反的心思,小心我催动你体内的毒……”
玄冥没说什么,凑上去亲了芷雾一口,顺便不满的咬了咬她的唇瓣。
这个坏女人竟然在昨晚那么紧张的时刻给他下毒……
自己在她心里就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形象吗?
哎……算了算了,如果她能放心一些的话。
“唔!”芷雾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圆眼里瞬间浮起一层薄怒,“你咬我!”
玄冥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那点口脂的甜味和属于她的气息。
他重新靠回软枕,异色眼瞳半阖,里面漾开一丝慵懒的笑意。
“那便随你。”
芷雾莹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本来准备好的说辞,被他这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态度,全给堵了回去。
仿佛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云絮里。
这感觉……真是讨厌!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开手,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记住你说的话!”
扔下这句没什么力度的狠话,她昂着头挺直背脊,步伐略显仓促地离开了寝殿。
直到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那道离去的身影。
玄冥才缓缓敛去了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低下头,伸出手指,按在自己心口某处,凝神内视。
果然,在心脉附近,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带着芷雾独特气息的毒。
至少现在不致命。
这个坏女人真是恶毒又心狠呀。
玄冥拉高薄毯,重新躺下闭上眼,魔域圣女的床可不是谁都能躺的。
寝殿内,依旧弥漫着她留下的、温暖甜腻的气息。
他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
归墟之眼。
那团代表着魔神本体的、浩瀚无边的意志,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沉浮。
然而此刻,在这片意识的“深海”之中,一点暗红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荡漾开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更多的、破碎而朦胧的光影,如同水底浮起的泡沫,悄然浮现、交织——又是梦。
这次不再是那些被漫长岁月尘封、或刻意回避的记忆碎片。
而是真正的、由潜意识深处滋生不受理性控制的……梦境。
梦境的开端有些模糊。
芷雾就站在那里。
她只穿了一袭简单的轻纱长裙,裙摆逶迤,墨发如瀑,未束未簪,柔顺地披在肩后。
她赤着足,踩在柔软的花瓣与虚无的光晕之上,微微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又带着点娇憨的笑容。
然后,她朝他伸出手。
梦境中的“祂”似乎迟疑了一瞬。
但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白皙纤细的手。
触感温软,真实得不像梦境。
下一瞬,天旋地转。
场景再次变换。
指尖抚过她细腻的脸颊,抬起她的下颌。
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要撕裂这沉眠意识的战栗与悸动,轰然席卷了魔神浩瀚无边的意识。
柔软,温热,清甜……
还有那生涩却笨拙的回应,细微的呜咽,以及逐渐升温的、令人疯狂的亲密纠缠。
这个吻,比记忆深处任何一次对视、任何一句对话,都要清晰千万倍,也……致命千万倍。
“唔……”
梦境中的芷雾,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呻吟,手臂无意识地环上了他的脖颈,身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那么乖,那么配合。
仿佛她生来就该属于他,就该在他怀中绽放。
梦境中祂的手臂猛地收紧,将这个温软馨香的身子更用力地嵌进自己怀里。
直到……
“主上……”
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疑惑的呼唤,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骤然打破了这旖旎到令人疯狂的梦境。
魔神猛地睁开禁闭的双眼。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