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唇齿交缠的温软触感，那令人心悸的战栗，那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充盈与满足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空洞，与……一丝极其陌生的、名为怅然若失的烦躁。
祂看向归墟之眼外，那永恒不变的黑暗。
方才那声呼唤，是镇守此地的魔将，感应到祂意识波动异常，谨慎的探查。
魔神没有回应。
那点暗红光芒沉静下去，仿佛刚才的剧烈波动只是幻觉。
但只有祂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祂这亘古沉寂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滋滋作响，留下无法磨灭的灼痕。
接下来的时日，魔神的沉眠，变得不再安稳。
那场梦境如同打开了某个禁忌的闸门。
更多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开始频繁地侵扰祂的休眠。
有时是在开满奇花异草的幽谷，芷雾枕着他的腿小憩，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脸上，他忍不住俯身，轻轻吻她的额头、鼻尖，最后流连于那两片嫣红的唇。
有时是在温泉氤氲的水中，水波荡漾，她长发湿透贴在光洁的背上，回头对他嫣然一笑，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吻住，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紧密相贴的身体。
有时甚至更加荒唐……在永夜殿的神座之上，她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他，纱衣滑落，而他仰头回应，手掌扣着她的后脑，直至两人气息凌乱……
每一个梦境都清晰得令人发指，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意识深处。
芷雾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喘息，每一次迎合或略带羞涩的躲避，都真实得让魔神在醒来后，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才能将那些画面和感觉从现实中剥离。
然而，越是剥离，那梦境带来的空虚与渴求，就越是鲜明。
仿佛有什么一直被压抑、被忽视、甚至被刻意扭曲的东西，正在这频繁的梦境浇灌下，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魔神开始感到……焦躁。
祂活了无尽岁月，都未曾真正体验过的情绪。
虽然祂深居归墟之眼，但魔域发生的一切，只要祂想，便能知晓。
更何况，有些“动静”，实在不算小。
……
就在魔神沉溺于那些越来越大胆、越来越难以启齿的梦境的同时。
魔域之内，芷雾的权势，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巩固。
清洗内鬼的行动早已圆满完成，余威犹在，无人敢再轻易质疑她的命令与权威。
四大护法明面上对她恭顺有加，暗中虽各有盘算，但至少在当下，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她手腕强硬，赏罚分明，又懂得拉拢与制衡，短短时间内，便将魔域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许多积弊被清除，资源分配更加合理，整体实力竟隐隐有上升趋势。
越来越多的魔域中生代与新生力量聚集在她麾下，视她为魔域未来的希望与真正的领袖。
而更让魔域上下议论纷纷、神色各异的，是圣女芷雾与少主玄冥之间，那日益不正当的关系。
起初，还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有人说看见少主深夜出入圣女寝殿，直至天明方归。
有人说圣女处理公务时，少主时常在一旁协助，两人虽依旧时不时斗嘴，但那气氛总透着点古怪。
直到后来，玄冥开始愈发粘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不见人影，或是找个地方懒散度日。
更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位向来眼高于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少主，在芷雾面前，虽依旧那副懒散模样，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追着她转。
而芷雾对此，似乎也已习以为常。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紧密的羁绊与暧昧氛围，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
流言渐渐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
魔域上下，从高层到普通魔修，都在私下窃窃议论。
圣女与少主这是终于和解了……
看这架势，圣女继位，恐怕已是板上钉钉。
而少主他……莫非是甘心退让，甚至打算辅佐圣女？
无论如何，芷雾的威信，因着玄冥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毕竟，连最难搞、身份最特殊的少主都站在了她这边，还有谁能反对？
这天芷雾正想着什么，玄冥忽然从窗台跳下，走到她书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俯身凑近。
“喂，”他看着她，异色眼瞳在窗外透入的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有件事，我要问问你。”
“说。”芷雾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等你成了魔域之主，”玄冥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玄冥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盯着她的眼睛，一认真的说道：“我要做你唯一的魔君。”
芷雾：“……？”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虽然这段时间两人关系亲密，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魔域上下也都默认了他们之间不一般。
但她从未仔细想过，这“不一般”具体要定位成什么。
她起初只想着利用他的力量他的身份，帮助自己登上至尊之位。
至于登顶之后……给他一个更高的虚职，享有无上尊荣，但权力核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她早就规划好的。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提出来，要做“魔君”？
这意味着，他要的不是虚名，而是与她共享权柄，并肩而立，甚至……在名分上，与她同等！
这怎么行？
芷雾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圆溜溜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抗拒与警惕。
玄冥将她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带着试探的期待，如同被冰水浇下，瞬间凉透。
果然……
她还是只想要权力。
只想利用他。
根本没想过，要真正将他纳入她规划的未来，给予他一个明确的、对等的身份。
一股混合着自嘲与不甘的涩意，涌上喉咙。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冷下脸，或出言讽刺。
反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却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了一丝……诱哄般的意味。
“只是一个名分而已。”他看着她，异色眼瞳专注得令人心悸，“你知道的，我懒，对处理那些琐事没兴趣。你要做什么，我帮你。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不会跟你抢，也不会碍你的事。”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划了一下。
“只是……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