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的真假。
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看着他强装的平静下那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渴求。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只是一个名分。
就像他说的,他懒,对权力没兴趣,有他帮着,很多事情确实更方便。
而且,有他这个“魔君”的名头在,也能更好地安抚魔域那些可能对她资历仍有微词的老顽固。
至于共享权柄……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了算?
芷雾的心思飞快转动,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施恩般的、娇蛮的语气道:“看你表现。”
玄冥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看你表现”,不是直接答应。
但至少,她没有一口回绝。
他忽然俯身,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好。”他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懒洋洋的笑容,只是眼底的笑意真实了许多,“我会好好‘表现’的。”
芷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开始盘算,等他“表现”好了,这个“魔君”的名分,要怎么给,给到什么程度,才能既拴住他,又不至于威胁到自己的绝对权威……
……
归墟之眼。
又一次从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梦境中惊醒。
魔神那浩瀚的意识核心,剧烈地波动着,那点暗红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示出其主人极不平静的心绪。
这一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过分。
地点竟然是在永夜殿,祂那尊墨玉神座之上。
“醒来”后,那残存的、近乎灭顶的快感与满足,与眼前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形成了令人发疯的对比。
魔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想要见到她。
想要触碰那温软的肌肤,想要品尝那甜美的唇瓣,想要确认,梦境中的一切,是否真的只是虚幻。
想要……将她真真切切地拥入怀中,嵌入自己的神魂,再也不分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祂所有的理智。
沉睡变得无比艰难。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祂要出去。
现在。
……
几乎是同一时间。
芷雾的寝殿内,她刚刚听完心腹关于近期魔域各方动态的禀报,挥手让人退下。
她走到窗边,望着永夜殿方向那亘古不变被浓郁魔气笼罩的轮廓,杏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经过这段时间的巩固与经营,她在魔域的根基已稳,威信日隆,支持者众。
四大护法虽未明确表态,但至少明面上已无人敢与她作对。
玄冥这个最大的变数,至少短期内,会是她最有力的支持者。
时机,成熟了。
那位高踞神座、千百年也难得清醒几次、对世间万物都兴致缺缺的主上……反正祂也不乐意管事,是时候去跟祂“好好谈谈”了。
她不要继续做这个看似风光、实则头上永远压着一座大山的圣女。
她要成为魔域真正的主人。
既然主上您觉得这世间无趣,长久沉睡,那不如……就把这位置,传给她吧?
想必,主上应该……会很乐意吧?
芷雾转身,声音清亮地传令:“来人,更衣。本圣女要去永夜殿,觐见主上。”
……
永夜殿。
大殿尽头,九级墨玉阶之上,那团象征着魔神本体的、深邃无边的黑雾,正静静翻涌。
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雾气的深处,缓缓苏醒,凝聚。
殿门无声洞开。
芷雾率先踏入。
她今日穿得格外庄重正式。
微微抬着下巴,脊背挺得笔直,眸子清澈透亮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身墨色锦袍、银发半束、神情慵懒中透着点漫不经心的玄冥。
他似乎只是随意地跟着,异色眼瞳半阖,目光落在芷雾挺直的背影上。
再后面,是芷雾这段时间精心挑选、提拔上来的十数名心腹干将,以及四位护法中的两人。
众人鱼贯而入,步履沉稳,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带起一片压抑的衣袂摩擦与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踞墨玉神座之上的那团黑雾。
气氛,凝重而肃穆。
芷雾在距离神座约十丈处停下。
这是觐见的常规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即将摊牌而升起的、微不可察的紧张与兴奋。
然后,她上前一步,对着高座,躬身行礼。
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圣女芷雾,携众部属,参见主上。”
她身后的众人,包括玄冥,也纷纷躬身行礼。
高座之上,翻涌的黑雾,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那点暗红的光芒,在雾气深处亮起,如同沉睡巨兽睁开了眼睛,无声地扫过殿下众人。
最后,落在了最前方那道纤细却挺直、盛装华服、气势逼人的身影上。
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芷雾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和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意味。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迎向那团黑雾,琉璃色的眸子里光芒更盛。
她直起身,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少了些刻板的恭敬。
“主上,芷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恳请主上恩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高座上的存在一点反应时间,也仿佛在积蓄勇气。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芷雾经主上抚养教导,得掌圣女权柄。近日梳理魔域,深感责任重大,亦觉魔域欲要更上一层楼,需得有一位精力充沛、锐意进取之主掌舵引领。”
“主上神通盖世,然沉眠已久,恐对世间琐事已无兴趣。芷雾愿为主上分忧。”
“请主上,将魔域主上之位,传于芷雾!”
话音落下。
整个永夜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芷雾身后的心腹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圣女如此直白地说出,依旧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必须这么直接吗!
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
高座之上。
那团翻涌的黑雾,似乎也因这过于“直白”甚至“莽撞”的请求,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翻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魔神:“……”
祂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芷雾身上,缓缓移开。
落在了她身侧半步之后,那个自进殿后便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虽然隔着那层用以阻隔视线与感知的黑雾,但本体与分身之间的玄妙联系,让玄冥能清晰地看到本体此刻的模样。
尤其是,和祂的目光对上。
下一秒,玄冥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与本体的对视,终于有点心虚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