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到，大家便把烟屁股丢下，纷纷进入庭审现场。
周洁和凯丽立刻坐直，专注于庭审现场。
杨星昂首抬头，面沉似水。
沈江眼神逼人，气势汹汹。
原告方的代理律师率先发言：“虽然在小说里没有使用沈江先生的名字，但整个沪海，谁还不晓得里面沈墨的父亲就是他？在小说里，有许多不实之处，比如……再比如……针对上述不实内容，我方要求杨先生予以当庭致歉……”
原告陈述之后，审判长示意被告方发言。
杨星朝代理律师点点头，律师先拿出了一本鲁迅的小说，开口道：“小说里的短篇，多有用第一人称，在课堂上，老师们反复讲过，这个‘我’，并不是鲁迅，所以，沈江先生并不能真的认为杨先生小说里面的沈墨就是您的儿子。”
卧槽……
这倒是沈江没有想到的，他想象过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却没有想到一开始的时候，对方律师就给予了全盘否认。
是啊，小说嘛，虽然来源于生活，但毕竟不是纪实报道。
沈江的代理律师早有准备：“据我方所知，你方在明知沈墨是真名的情况下，依旧没有选择更改。尽管是小说，但它带来的影响已经超过新闻纪实报道，给我方委托人造成的影响极坏，工作生活的影响极大，这是不可否认的，我方坚持要求你方道歉。”
沈江和律师商量了很久，决定只要求对方道歉，不能要求对方赔偿。
一旦和钞票挂钩，那胜诉的可能性会非常小。
不牵扯到钞票的话，对方的准备可能就不会那么充分了。
杨星的代理律师把鲁迅的小说放下，说道：“首先，为了避免类似纠纷，我方尽量避免给当事人以打扰，之所以出现沈墨的原名，是因为沈墨作为当事人，和我方表明他可以使用真实名字，但沈江先生的授权我方没有取得，故而使用了化名……针对于沈江先生提出的疑点，我方的解答如下：所有内容，均在出版之前同沈墨进行过核对，消息来源真实可靠……”
这是真的，杨星对沈墨还是比较尊重的，尽管当时沈墨只是个大学生，但在出版之前，他依旧找了沈墨，同他进行了交流。
因此，杨星底气十足地站在这里。
……
周洁瞪大眼睛看着沈江，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现在她更多的是好奇。
在这种情况下，沈江还能怎么翻盘？
尽管沈墨不在这里，但杨星只要愿意，他就能联系到沈墨，拿到沈墨的再次确认信息。
沈江自然是不服，你说你和我儿子交换过意见了？但谁能作证？
他更没想到的是，杨星一方的证人是贾嫦。
“在当初沈先生和何女士寻找贾嫦去做调解的时候，我是跟着他一起的，想来沈先生应该还有印象；当时是什么情景，不用我再帮忙回忆了吧？”
这个事情周洁不知道，凯丽更不知道，来旁听的众人也不知道。
但在法庭之上，说的每句话都要能经得起推敲，一旦被推翻，距离败诉就非常近了。
沈墨人不在国内，贾嫦作为目击证人，是可以替杨星做证的。
沈江想起来了，他和何玫去找贾嫦做调解的那天，杨星是跟着的。
他想说，贾嫦受到了迫害，被调离了原岗位，但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并没有被调离，这些人同样可以出庭作证。
一鼓作气，没有再，更没有三，沈江的气势没有了。
代理的刘律师没想到沈江能瘪得那么快，当下力争道：“父子关系不睦，不能作为小说内容不实的依据。”
杨星一方依旧气定神闲：“我方使用了沈墨的真名，故而内容上要保证沈墨认可的真实。至于不实的部分，是沈先生父子之间需要讨论的，如果沈墨先生认为之前他和我方所说不实，需要出具一个声明给沈江先生，沈江先生有这个声明，我方将会履行法庭的判决。”
周洁低声和凯丽说道：“据说沈墨落户口的那三百块，至今爷叔都没有补给二叔……”
沈江怎么可能补？
一来，八十年代三百块的购买力远超现在，他没有办法补。
二来，他还认为这个钞票何玫那边需要出一半，他不肯全掏。
这场官司沈江就没法赢，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将会有更多人的出来碰瓷各种小说，反正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呗。
而且，杨星的小说在社会上的反响很大，而且是正反馈，判他输，会让一些人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沈江拿不出更多的有力证据，法院对他的要求“不予支持”。
庭审很快，人群散去之后，沈江还在想着怎么翻盘。
出来的时候，刘律师同他说道：“是有机会再次上诉的，但我要先和你讲清楚，像这种事情，二审想要翻盘几乎不可能。”
沈江很郁闷：“难道我要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了？”
刘律师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沈先生，往前看吧。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你要多关注一些其他方面。”
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大家的精力也有限，不会一直停留在这件事情上，如果不是他再次跳出来，可能大家都要把他忘了——之前的熟人除外。
沈江很郁闷，他不索赔钞票竟然都赢不了……罢了，今晚回去再吃点老酒，解解忧愁。
其他助拳的人纷纷过来打气，刘律师把文件收到提包里，和大家点头致意，告辞离开。
刘律师一走，这群人的主心骨好像也没了；他们只是敲边鼓的，沈江都赢不了，更何况他们呢？
周洁和凯丽跟着人群往外走，打了车，回了震旦南门。
刚到店里，沈川就问道：“结果怎么样？”
凯丽的嘴巴来回变换形状，却不晓得要怎么开口。
她看了看周洁，周洁也不晓得要怎么说。
“二叔……”
“说吧，我还不晓得你们去哪里了？”
周洁吭吭哧哧地说道：“那个……爷叔输了……”
沈川好像松了口气，他点点头：“哦……那下面就准备接待凯丽的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