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捡起地上的长剑，看着韩铮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这个人，不能得罪。”他低声说。
月清没有说话，但她已经跟了上去。
广场上，凶兽的尸体还在流血，黑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石板上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的气息。远处的宫殿大门敞开着，门后的通道中，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三大势力的弟子们陆续回过神来，互相搀扶，朝宫殿走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嘲讽。他们只是默默地跟着那道黑色的背影，走向秘境更深处。
宫殿通道中，韩铮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哒、哒、哒。他的拳头还带着凶兽的血液，血液已经干涸，在皮肤上结成黑色的硬壳。他没有擦，只是继续向前。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暗金色的晶石，晶石中封冻着各种强者的尸体。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通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才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玄”字，笔画如刀削斧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门缝中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光芒温暖，与通道中的暗金色截然不同。
韩铮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金色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虚空中还有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那身影穿着白色的长袍，白发如雪，身形挺拔。他的气息——八转真仙。
秘境第二层的守护者。
韩铮迈步踏入金色的虚空。身后，三大势力的人跟了上来，但他们没有进去。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韩铮的背影，不敢踏入。因为那道白色的身影散发的气息，比第一层的凶兽强了十倍不止。
韩铮走到白色身影身后十丈处，停下脚步。
白色身影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面容俊美，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但他的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三转真仙，能走到这里，你是第一个。”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我是玄一留在第二层的意志投影。打败我，你就能进入第三层，拿到我真正的传承。”
韩铮看着他。“玄一？”
白色身影抬手，虚空中凝聚出一柄金色的长剑。“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金色的虚空中，石碑林立。
韩铮站在玄一投影面前，十丈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袍上的纹路——白色丝线绣成的云纹，每一朵云都像在缓缓流动。投影的身体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的能量体，金色的能量在皮肤下流转，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光点从毛孔中逸出，飘散在空气中。
“三转真仙。”玄一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上的气息，有我道场的印记。厉天把传承给你了？”
韩铮点头。
玄一的嘴角微微上扬。“那老东西，总算没辜负我的托付。”他抬手，虚空中那柄金色的长剑飞到手中，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如同龙吟。剑刃上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八转真仙级别的能量波动。
“第二层的考验很简单。”玄一说，“打败我。用你所有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韩铮，看向他身后。那里，三大势力的弟子正从通道中走出来。冷锋、沈玉、月清三人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十个六转到七转的弟子。
“他们也来了。”玄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玄天宗、太初殿、无极宫。当年围杀我本体的，就是他们的祖师。”
韩铮回头看了一眼。冷锋等人停在通道口，没有踏入金色的虚空。他们的目光落在玄一身上，眼中满是忌惮。
“进来。”玄一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在通道口形成一道光幕。光幕中有复杂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强大的吸力。“既然来了，就一起接受考验。”
冷锋脸色一变，想要后退，但光幕的吸力太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入金色的虚空。沈玉、月清和其余弟子也被吸了进来，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这是什么地方？”沈玉爬起来，握紧长剑。
月清环顾四周，眉头皱起。“幻阵。而且是八转真仙级别的幻阵。”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金色的虚空消失了，石碑消失了，玄一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战场。天空中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大地龟裂，岩浆喷涌。无数巨大的身影在战场上厮杀——有凶兽，有修士，有机械傀儡。鲜血飞溅，肢体横飞，惨叫声震耳欲聋。
幻阵启动了。
三大势力的弟子们脸色大变。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分辨真假，那些冲来的身影明明是幻觉，但被击中时却有真实的痛感，伤口在流血，战甲在碎裂。
“是幻觉！不要怕！”冷锋厉喝，一剑斩碎一个冲来的凶兽投影。凶兽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但很快又有一个新的投影凝聚出来。
“杀不完！”赵明的声音中带着恐惧。他被三个投影围攻，左臂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沈玉挥剑斩杀两个投影，但更多的投影涌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个幻阵在消耗我们的力量。不找到阵眼，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月清没有说话，她闭着眼，像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阵眼在中心。但那里有守护者。”
“守护者？”冷锋问。
“八转真仙级别的能量波动。”月清的声音凝重，“我们过不去。”
众人沉默了。八转真仙，他们中修为最高的才七转，差距太大了。而且幻阵中的投影源源不断，他们连自保都困难。
“韩铮呢？”一个玄天宗弟子忽然问。
众人环顾四周，没有找到韩铮的身影。
“他不在幻阵里。”月清说，“他的意志太强，幻阵影响不了他。”
冷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韩铮接住他冰封万里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无惧。也许，他真的能对抗八转真仙。
金色的虚空中，韩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景象没有变化。石碑还在，玄一还在，金色的光芒还在。幻阵对他没有任何影响。那些血红色的战场、冲来的投影、惨叫声——在他眼中，只是幻阵投射在三大势力弟子身上的光影。
“你的意志很强。”玄一的声音中带着赞赏，“当年我布下这个幻阵，八转真仙以下没有人能免疫。你是第一个。”
韩铮看着他。“考验是什么？”
“打败我。”玄一将长剑横在身前，“用你的拳头。”
他动了。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金色虚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长剑刺出，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剑尖涌出。那是八转真仙级别的剑意，无形无质，直刺神魂。
韩铮没有退。他侧身，剑意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割断了几根发丝。发丝飘落，在金色光芒中缓缓旋转。他右手握拳，一拳轰向玄一的胸口。
玄一收剑格挡。拳剑相撞，“铛——！！！”一声巨响，如同巨钟被敲碎。金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石碑震得嗡嗡作响。韩铮倒退了三步，拳头上多了一道血痕。玄一纹丝不动。
“力量不错。三转真仙能打出六转的威力。”玄一说，“但八转和三转之间，差的不只是力量。”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影重重，一柄剑化作十柄，十柄化作百柄，百柄化作千柄。无数金色的剑影从四面八方刺来，封锁了韩铮所有退路。每一道剑影都是真实的，都蕴含着八转真仙的全力一击。
韩铮没有退。他双拳齐出，拳影与剑影碰撞。“叮叮叮叮叮——”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皮上。每一次碰撞都有金色的火花四溅，落在虚空中久久不灭。
他的身上多了无数道伤口。衣袍被剑影割破，皮肤被划开，鲜血渗出。但每一道伤口都很浅，剑影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就被《鸿蒙不灭体》的金色光膜挡住了。
玄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三转真仙，肉身能挡住我的剑影。你修炼的是什么炼体功法？”
韩铮没有回答。他冲上前，一拳轰向玄一的面门。玄一侧头，拳劲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击中身后的一块石碑。石碑炸裂，金色的碎片四溅。
“速度够了。力量也够了。但对真仙之力的理解，还不够。”玄一收剑，负手而立。“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仙之力的掌控。”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的气息让整片金色虚空都在颤抖。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真仙之力的运用方式。
“这一招，叫‘万法归宗’。”玄一将光球推向韩铮。
光球飞来的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时间停滞。金色的碎片从光球边缘飘落，飘散在空气中，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韩铮看着那个光球，没有退。他闭上眼，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全力运转。三转真仙的瓶颈在战斗中出现了裂纹。玄一的攻击在压迫他的身体，压迫他的神魂，压迫他的真仙之力。正是这种压迫，让他的修为在战斗中攀升。
他睁开眼，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是三转真仙的力量，而是四转。
拳劲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与光球碰撞。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两股力量僵持了五息。光球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然后炸开——金色的碎片四溅，符文飘散。拳劲穿过碎片，轰在玄一的胸口。
玄一倒退了一步。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白色的长袍凹陷下去。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拳印，又抬头看着韩铮，眼中的温和变成了震惊。
“战斗中突破？四转真仙？”
韩铮收回拳头，大口喘息。他的拳头鲜血淋漓，虎口崩裂，指骨断裂了两根。但他没有倒下，眼神依旧平静。
“还要打吗？”他问。
玄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展开，如同春风拂面。“不打了。你通过了。”
他收起长剑，负手而立。“四转真仙，在战斗中突破，打伤八转真仙的我。你的天赋，比我当年强。”他抬手一指，金色虚空的尽头，一道光门缓缓浮现。门后是无尽的鸿蒙色虚空，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秘境第三层。
“那里有我的完整传承。去吧。”
韩铮转身，朝光门走去。
“等等。”玄一叫住他。
韩铮回头。玄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三大势力的人，不要全杀了。他们的祖师虽然该死，但弟子中也有无辜的。留一些活口，让他们带话回去。”
韩铮点头，继续向前。
走到光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的虚空。三大势力的弟子还在幻阵中挣扎。冷锋浑身是血，正在与投影搏杀。沈玉的长剑断了半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月清的白衣被血浸透，脸色苍白，但还在支撑。
韩铮没有出手。他转过身，一步踏入光门。
身后，金色的虚空开始崩塌。玄一的投影站在虚空中，看着韩铮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厉天，你找的这个人，比我有出息。”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幻阵也随之消散。
三大势力的弟子瘫倒在地，浑身是伤，大口喘息。他们看着那道消失的光门，看着韩铮的背影消失在鸿蒙色的光芒中，沉默了很久。
“他进去了。”冷锋的声音沙哑，“第三层。”
沈玉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光门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第三层的传承，被他拿走了。”
月清擦去嘴角的血。“拿不到就拿不到。他的实力，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她转身，朝出口走去。“回去吧。把这个消息告诉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