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沉默了片刻，也转身离开。赵明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但没有说话。他的弟弟被打伤，他的宗门被羞辱，但他无话可说。因为那个人太强了。强到让人绝望。
光门在韩铮身后关闭。
他站在一片鸿蒙色的虚空中。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宫殿的顶端，有一颗金色的星辰在旋转，星辰内部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秘境第三层。玄一的坐化之地。完整的传承所在。
韩铮迈步，朝宫殿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哒、哒、哒。他的拳头还在流血，断裂的指骨传来阵阵剧痛。但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握紧了拳头，继续向前。
宫殿的门楣上刻着两个字——玄一。笔画如刀削斧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韩铮伸手推门，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三丈，通体由黑色的晶石铸就。晶石表面有金色的能量纹路在流转，纹路的复杂程度是他见过的最高的。密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玄一的真仙本源晶石。晶石内部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火焰的形状是一个小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面容清晰可见。
那是玄一的面容。
晶石下方，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后来者，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通过了我的考验。这枚晶石中封印着我毕生的修为和感悟。炼化它，可突破五转真仙。但我要提醒你——玄天宗、太初殿、无极宫，他们不会放过你。你拿了我的传承，就是他们的敌人。好自为之。”
韩铮看完碑文，伸手握住晶石。
晶石入手滚烫，那个金色小人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发出低沉的嗡鸣，与金色小人融合。小人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骨骼、经脉、血肉。
修为在攀升。四转真仙的瓶颈出现了裂纹。
黑色的密室中，金色的光芒将整间密室照得通明。
韩铮盘膝坐在密室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那枚真仙本源晶石已经碎裂，粉末从指缝中飘落，在金色光芒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丹田中，玄一的金色小人与他原有的真仙之力完全融合，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在丹田中燃烧，将他的经脉、骨骼、血肉全部煅烧了一遍。
杂质被排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黑色的污垢，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污垢从脸上、手上、脖颈上簌簌落下，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肌肉在火焰中煅烧，变得更加紧实，每一根肌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骨骼变得更加致密，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是真仙之力在骨骼上留下的印记。经脉被拓宽了一倍，真仙之力在其中奔涌，如同江河决堤。
他的修为在攀升。四转真仙的瓶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
第一道裂纹。咔嚓咔嚓——更多的裂纹。瓶颈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从中心向四周碎裂。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丹田中的金色火焰。
五转真仙。
突破的那一刻，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密室的穹顶，穿透了黑色宫殿的屋顶，穿透了秘境的天空，直冲云霄。光柱中蕴含着五转真仙级别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的鸿蒙色云层撕裂，露出一片漆黑的虚空。
光柱持续了十息，然后缓缓消散。
韩铮睁开眼。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瞳孔深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金色火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掌心的力量，比四转时强了五倍。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更加密集，隐隐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鸿蒙不灭体》修炼到第五层的标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爆竹炸开。身上的黑色污垢被他震落，露出下面更加莹润的皮肤。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光膜上有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流动，纹路中隐约有星辰在生灭。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密室特有的干燥气息，混着晶石的能量余韵，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密室中央，那枚晶石已经彻底消失。石碑上的文字还在，但光芒暗淡了许多。石碑下方有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柄长剑、一套战甲。
玉简通体黑色，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散发着古老的气息。长剑通体银白，剑身上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剑刃锋利，寒光逼人。战甲是银白色的，轻薄如纱，但入手沉重，表面有细密的能量纹路。
韩铮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记载了玄一毕生的修炼心得，从五转真仙到九转真仙，每一个境界的突破方法，每一个瓶颈的破解之道，还有他对真仙之道的终极理解——“真仙之力，不在于力量的多少，而在于对力量的理解。理解越深，力量越强。”
他又拿起长剑。剑柄入手冰凉，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与他共鸣。剑刃上有细密的裂纹——那不是破损，而是玄一炼制时留下的特殊纹路，可以增强剑气的威力。他挥了一下，剑气呼啸，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玄一佩剑。七转真仙级别的法宝。
最后拿起战甲。战甲轻薄，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战甲表面的能量纹路在触及皮肤的瞬间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盾，将他整个人笼罩。护盾的强度可以抵挡六转真仙的全力一击。
玄一战甲。六转真仙级别的防御法宝。
韩铮将长剑和战甲收入储物戒指，正准备离开，石碑上的文字忽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石碑中涌出，在密室中凝聚成一道身影。
玄一的残念。不是第二层那个投影，而是更古老、更虚弱的一道。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五转真仙。”玄一开口，声音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能炼化我的本源，说明你的天赋比我强。但天赋只是天赋，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你的命。”
韩铮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玄一笑了。那笑容在他半透明的脸上展开，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三大势力不会放过你。玄天宗的宗主周玄，是九转真仙。他的祖师，当年围杀我的主谋。你要小心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给韩铮。“这是‘天仙令’。凭此令，可以进入天仙域。鸿蒙天太小了，容不下你。去天仙域，那里有更强的对手，更高的境界。”
韩铮接住令牌，令牌入手沉重，表面刻着一个“仙”字，笔画如刀削斧劈。
“还有。”玄一的身影越来越淡，“厉天那老东西，帮我照顾他。他等了我无数纪元，也该歇歇了。”
韩铮点头。“我会的。”
玄一的身影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密室恢复了寂静，只有石碑上的文字还在缓缓发光。
韩铮收起令牌，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的虚空中，三大势力的人正在朝宫殿走来。
冷锋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战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玄天宗弟子，个个带伤。沈玉和月清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从另外两个方向走来。他们在宫殿前的广场上相遇，停下了脚步。
“第三层的入口在这里。”冷锋的声音沙哑，“韩铮进去了。”
沈玉看着宫殿大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玄一的完整传承，被他拿走了。”
月清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血迹——那是韩铮打死凶兽时留下的，黑色的血液已经干涸，在石板表面结成硬壳。
“进去看看。”冷锋迈步，朝宫殿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韩铮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战斗服，外面套着银白色的战甲。战甲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玄字标记。他的腰间别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金色的晶石。他的气息——五转真仙。
冷锋的脚步停住了。他的瞳孔收缩，盯着韩铮胸口的战甲和腰间的长剑。“玄一的战甲和佩剑。你拿到了。”
沈玉和月清也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韩铮，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三大势力的弟子们纷纷后退，手中的武器在颤抖。他们见过韩铮一拳打死六转真仙级别的凶兽，见过他无视幻阵，见过他进入第三层。现在他出来了，修为从三转变成了五转。
韩铮从宫殿中走出，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三大势力的人。
“传承我拿了。”他的声音平静，但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要抢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冷锋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韩铮腰间的佩剑上，又落在他的战甲上，最后落在他平静的眼睛上。那双眼睛中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淡然。
沉默了很久。
冷锋松开剑柄，转身。“走。”
赵明的脸色变了。“队长！他拿了传承，我们就这么走了？”
冷锋回头，看了赵明一眼。那一眼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你打得过他？”
赵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打不过。他弟弟赵铁被韩铮一拳重伤，他自己在道台上被韩铮震退。现在韩铮突破了五转，他更不是对手。
“走。”冷锋重复了一遍，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赵明咬牙，跟了上去。
沈玉沉默了片刻，也转身离开。月清看了韩铮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带着无极宫的人离去。
三大势力的人走了。广场上只剩下韩铮一人。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然后转身，朝秘境的出口飞去。飞过第二层的金色虚空，第一层的荒原，穿过那道碎裂的光幕，回到鸿蒙天的虚空中。
外面已是黄昏。鸿蒙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云层低垂，远处的道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虚空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点，那是秘境碎片在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凉意，拂在脸上像是被湿布擦拭。
韩铮朝玄铁城的方向飞去。
飞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废的道台。道台上站着一个人。
厉天。
老者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飘动。他背对着韩铮，看着远处的虚空，像是在等什么人。
韩铮落在道台上。
厉天转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五转真仙。你拿到传承了？”
韩铮点头。
厉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展开，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玄一那小子，总算没有看错人。”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厉天问。
韩铮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令牌。“去天仙域。”
厉天的瞳孔微微收缩。“天仙令。他把这个也给你了。”他将酒壶递给韩铮，“喝一口？”
韩铮接过，灌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他将酒壶递回去。
厉天接过，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壶扔进虚空中。酒壶翻滚着坠入黑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天仙域的入口在鸿蒙天的极西之地。”厉天说，“那里有一座传送阵，需要天仙令才能激活。你到了那里，捏碎令牌，传送阵就会开启。”
韩铮收起令牌。“多谢。”
厉天摆手。“不用谢。这是玄一欠你的。”他转身，朝道台边缘走去。“去吧。本座老了，就不跟你去了。好好活着，别让玄一失望。”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韩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极西之地飞去。
身后，玄铁城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暗金色的光芒在深紫色的天幕中格外醒目。远处，秘境的光幕正在缓缓闭合，碎片飘散，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韩铮加快速度，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五转真仙的气息将周围的鸿蒙之气逼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天仙令。令牌冰凉，表面刻着的“仙”字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天仙域。更强的对手，更高的境界。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