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是深夜。
鸿蒙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云层厚重，遮住了远处的道台。夜风呼啸，带着潮湿的凉意，拂在脸上像是被湿布擦拭。虚空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点，那是秘境碎片在飘散，在深紫色的天幕中如同萤火虫。
远处，有几道微弱的气息在徘徊。玄天宗的探子，还在。
韩铮没有理会他们，朝玄铁城的方向飞去。六转真仙的气息将周围的鸿蒙之气逼退，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那些探子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残影掠过，然后就失去了目标。
不到两个时辰，玄铁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城中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暗金色的灯在街道上闪烁。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醉汉靠在墙上打瞌睡，酒瓶滚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潮湿的霉味。
韩铮落在城门口，从醉汉身边走过。醉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他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到那家客栈。客栈的门没有关，大堂里还亮着一盏灯。厉天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六转真仙。你炼化了。”
韩铮在他对面坐下。厉天倒了一杯酒，推到韩铮面前。酒液暗金色，散发着辛辣的气味。
“玄一的真龙纹身，在你身上？”厉天问。
韩铮点头，解开衣领，露出胸口的纹身。一条金色的真龙盘踞在他的胸膛上，龙首在锁骨处，龙尾在腹部，鳞片清晰可见，每一片都在微微发光。
厉天的瞳孔收缩。他盯着那条真龙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玄一当年把这个纹身传给他的弟子，他的弟子死了。传给第二个弟子，第二个也死了。你是第三个。”厉天的声音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铮看着他。“意味着玄天宗不会放过我。”
厉天点头。“不止玄天宗。太初殿、无极宫，也不会放过你。当年围杀玄一的，是他们三家的祖师。玄一的传承现世，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天仙域的星图。天仙城在天仙域的中心，那里有天仙境的强者，有通往金仙域的传送阵。你去那里，才能找到突破天仙的机缘。”
韩铮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一幅巨大的星图在脑海中展开。天仙域的疆域比鸿蒙天大百倍，标注了无数光点——城市、宗门、秘境、禁地。最大的一个光点在星图中央，旁边标注着三个字——天仙城。
“天仙城有三大势力？”韩铮问。
“有。”厉天竖起三根手指，“玄天宗、太初殿、无极宫，在天仙域也有分舵。他们的总舵在鸿蒙天，但天仙域的分舵实力更强，有八转天仙坐镇。”
韩铮收起玉简。“我明天出发。”
厉天点头，站起身。“本座老了，就不跟你去了。”他拍了拍韩铮的肩膀，那只手很轻，但很重。“活着回来。”
他转身，朝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玄铁城外有一个叫‘独孤寒’的剑修。他的剑很快，人很冷，但心眼不坏。你要是遇到他，可以交个朋友。”
韩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独孤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夜风吹过，大堂中的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清晨，韩铮离开了玄铁城。
他穿着玄一的战甲，佩着玄一的长剑，腰间别着天仙令。储物戒指中装满了厉天给他准备的鸿蒙晶和丹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灰黑色的城市，然后转身，朝天仙域的方向飞去。
身后的玄铁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暗金色的光点，消失在鸿蒙色的天际线中。
前方，是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那些悬浮的道台。道台上有建筑残留——断裂的石柱、倒塌的墙壁、风化的雕像。有些雕像还残留着模糊的面容，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像是在注视着他。
韩铮飞过那些道台，飞过那些废墟，飞过那些古老的战场。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六转真仙的气息将周围的鸿蒙之气逼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三天后，他飞到了鸿蒙天的边缘。
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横亘在天地间，高不见顶，宽不见边，通体银白色，表面流转着复杂的能量纹路。光幕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他手中的天仙令一模一样。
天仙域的入口。
韩铮取出天仙令，按入凹槽。
令牌嵌入的瞬间，光幕震颤。银白色的光芒将整片虚空照得通明，光芒中，一道光门缓缓浮现。门后是无尽的银白色虚空，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星辰在旋转。
天仙域。
韩铮一步踏入光门。
身后，光幕缓缓闭合。
鸿蒙天的虚空中，只剩下那些漂浮的道台和废墟，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过客。
……
银白色的光芒消散时，韩铮站在一片陌生的虚空中。
天仙域的天空是银白色的，云层低垂，云中有细碎的电弧在穿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空气中的能量浓度比鸿蒙天高了至少十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天仙之力涌入肺腑，冰凉，顺滑，像是吞了一口液态的寒冰。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在这股能量的刺激下剧烈跳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催促。
远处，有无数星辰在旋转。那些星辰不是星球，而是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型道台，每一个都占地千里，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光芒。道台之间有能量光带相连，光带中隐约有修士在飞行，速度快到极致，在银白色天光中拉出各色的尾焰。
韩铮悬浮在虚空中，闭上眼，神识展开。六转真仙的神识在天仙域被压制了大半，只能覆盖方圆千里。千里之内，有十几座道台，有的空置，有的有人迹。最近的一座道台在正前方三百里处，没有人，也没有建筑残留，只有光秃秃的岩石。
他朝那座道台飞去。
飞了不到一炷香，道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道台不大，方圆百丈，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陨石撞击的痕迹。没有青苔，没有藤蔓，只有裸露的灰色岩石。岩石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嵌着细碎的银色晶石，在银白色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韩铮落在道台上，脚下的岩石坚硬，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盘膝坐下。
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在翻涌。六转真仙的修为刚刚突破，还没有渡劫。真仙劫不会因为他换了地图就不来，反而因为天仙域的能量更加浓郁，劫云凝聚的速度更快。
天空中的银白色云层开始翻涌。不是自然的风吹，而是天劫在酝酿。云层从银白色变成了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了黑金色。雷电在云中穿梭，每一条都有水桶粗，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劫云的中心正对着道台，将韩铮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轰隆——轰隆——”
雷声从远处传来，沉闷，厚重，震得道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空气中的湿度急剧上升，潮湿的凉意拂在脸上，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韩铮抬头看着劫云，眼神平静。
六转真仙劫。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十颗渡厄丹——之前在玄铁城买的，渡三转劫时用了三颗，还剩七颗。他将七颗渡厄丹一字排开，放在身前的岩石上。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吸入口鼻让人精神一振。
第一道天雷劈下。
暗金色的雷电撕裂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直直劈向韩铮的头顶。雷电未至，那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韩铮没有躲。他抬起右拳，一拳轰向天雷。
“轰——！！！”
拳劲与天雷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天雷被拳劲震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四散，打在道台上“噼里啪啦”作响，留下无数细小的焦痕。韩铮的拳头上焦黑一片，皮肤开裂，鲜血渗出，但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他全部硬抗。每一道天雷都比前一道强三分，他的拳头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灰色的岩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第五道天雷劈下时，韩铮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滴在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第六道，他的衣袍被烧焦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第七道，他的膝盖弯了下去，但咬牙撑住了。
第八道天雷在劫云中凝聚。
这一道不再是雷电，而是一团暗金色的光球。光球直径超过一丈，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被抽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光球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光球未至，道台上的岩石已经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被吸向光球，在靠近的瞬间化为齑粉。
韩铮看着那团光球，伸手拿起一颗渡厄丹，放入口中。丹药在舌尖融化，化作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喉咙流入丹田。丹田中的金色火焰在这股力量的刺激下暴涨，将他的真仙之力催动到极致。
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拳头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流动，纹路中隐约有星辰在生灭。他的皮肤下，那条真龙纹身亮起，金色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拳头。
一拳轰出。
拳劲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与暗金色光球碰撞。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两股力量僵持了五息。光球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然后炸开——暗金色的碎片四溅，金色的火焰在空中飘散。拳劲穿过碎片，轰入劫云。
劫云剧烈翻涌，但沒有散。
第九道天雷在劫云中凝聚。
这一道不是光球，而是一条暗金色的巨龙。巨龙身长百丈，浑身覆盖着鳞甲，鳞甲上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血红色的火焰在跳动。它张开巨口，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朝韩铮扑来。巨龙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时间停滞，一切都在湮灭。
韩铮拿起两颗渡厄丹，同时放入口中。丹药融化，两股冰凉的力量涌入丹田。丹田中的金色火焰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拳头上再次浮现出金色的光膜。这一次，光膜上出现了真龙纹身的投影，一条金色真龙盘踞在他的拳头上，龙首昂起，龙目睁开。
一拳轰出。
拳劲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有一条金色真龙在翱翔。巨龙与真龙碰撞，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两条龙缠绕在一起，撕咬、翻滚、炸裂。暗金色的碎片和金色的碎片四溅，在虚空中飘散。
真龙将巨龙撕裂，拳劲穿过碎片，轰入劫云。
劫云炸裂，碎片四散。银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道台上，照在韩铮身上。
渡劫成功。
六转真仙的修为彻底稳固。丹田中的真仙之力比渡劫前雄厚了五倍，经脉被拓宽了一倍，皮肤下的真龙纹身更加清晰，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发光。
韩铮收回拳头，大口喘息。他的右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皮肉翻卷，骨头外露，鲜血淋漓。但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银白色的天光照在身上。
远处，几道流光朝这边飞来。
三艘银白色的战船，每艘长达百丈，船身上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战船的速度很快，从出现到靠近，不到十息。他们在道台边缘停下，船舱打开，十几个人从船中飞出。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胸口有太阳标记。他的修为——一转天仙。身后跟着的人修为从七转到九转真仙不等。
太初殿的人。
青年落在道台上，目光扫过韩铮，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六转真仙？在天仙域渡真仙劫？”他嗤笑一声，“下界来的？”
韩铮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年身后一个九转真仙走上前，指着韩铮。“问你话呢！这是我们太初殿的执事大人，萧晨。识相的，交出储物戒指，自废修为。天仙域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韩铮依旧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拳头。
萧晨抬手，制止了那个手下。他看着韩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你的肉身不错。六转真仙能硬抗九道天雷，你的炼体功法很强。交出功法，本座可以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