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片场会议室。
郑保瑞顶着两团黑眼圈,
将一沓新打印的“飞页”甩在会议桌上。
“发下去啦,动作快一点!”他嗓音嘶哑,眼底透着藏不住的亢奋。
副导演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飞页。
视线扫过纸面上的加粗字体,他倒吸一口冷气。
剧本上新增了一场戏。
谢砚清理门户后,带着满身血腥气回到大平层。
他将与孟晚有一场大尺度的激情戏,动作描写极其狂野、绝望。
“郑导,这尺度超夸张的诶……”副导演头皮发麻。
“审查那边很难过啦,而且林蔓可是顶流,这种尺度的肉搏戏,她团队绝对会当场发飙罢演的啦!”
郑保瑞冷哼一声,语气强硬:“跟他们讲,关键动作可以用替身。”
“谢砚的压抑必须在这场戏里彻底释放,孟晚就是他的宣泄口!”
飞页迅速送到了林蔓的保姆车内。
经纪人红姐看清上面的内容,猛地将纸页摔在茶几上。
“靠北啦!郑保瑞是头壳坏掉喔?他把你当什么了!”红姐气得跳脚。
“蔓蔓,我们可是白纸黑字签过合同的耶!”
“这种临时加的大尺度激情戏,坚决拒演啦!我这就去制片人那边掀桌子!”
红姐骂了半天,却没听到回应。
她转过头,发现林蔓靠在真皮座椅上,正盯着车窗外的某处发呆。
林蔓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大平层落地窗前的那一幕。
江辞抵在玻璃上的那个眼神,道具手术刀贴在咽喉上的战栗感。
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极致压迫,彻底激发了她骨子里的慕强心理。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排斥,反而有一种想要被那个魔鬼彻底吞噬的渴望。
“拿来啦。”林蔓伸出手。
“蔓蔓,你疯了?这戏不能接!”红姐急得直跺脚。
林蔓没有半句废话,一把夺过飞页,拔出钢笔。
她在确认栏上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将签好字的飞页扔回桌上,林蔓凤眼一挑,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去,把这份复印件给江辞送过去。”林蔓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
“跟他讲,老娘签了。”
她倒要看看,面对这种尺度的戏份。
那个永远冷着一张脸的男人,还能不能保持那副斯文败类的从容。
剧组休息区。
孙洲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飞页,如临大敌般冲进江辞的休息室。
“哥!出大瓜了!”孙洲满头大汗,“郑导又双叒叕犯病了,他加了一场极其费体力的肉搏戏!”
孙洲太了解自家老板了。
每天泡脚打太极,连动作幅度大一点的戏都要研究半天力学原理。
现在直接上这种大尺度激情戏,老板绝对会当场发飙。
江辞正坐在椅子上喝着温开水。
他放下保温杯,接过飞页。
视线扫过那些极具画面感的文字描述。
【谢砚单手掐住孟晚的脖子,将她狠狠抛向两米外的大床……两人在床上剧烈翻滚撕扯……】
江辞锁起眉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孙洲咽了口唾沫,准备迎接老板的怒火:“哥,要是觉得不行,我找林总跟导演沟通……”
江辞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着孙洲。
“你去问问道具组,这大平层的席梦思,是天然乳胶的,还是独立袋装弹簧的?”
孙洲当场愣住,脑子转不过弯:“啊?问这个干嘛?”
江辞指着剧本上的那行字,一本正经地解释。
“剧本上写我把她狠狠抛到床上,距离足有两米。”
“如果是弹簧床,撞击的反作用力极大。”
“人体在腾空落下的过程中,腰椎可能会承受极其危险的瞬间剪切力。”
江辞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乳胶床垫,缓冲效果会好很多。”
孙洲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板,人家林蔓那边都在考虑走光和尺度问题。
你在这研究腰椎间盘突出?格局是不是打得太开了?
“愣着干什么?去问啊。顺便让他们铺厚一点。”江辞挥了挥手。
孙洲麻木地转身出门。
十分钟后,监视器棚内。
郑保瑞听完副导演的汇报,得知林蔓和江辞连个磕巴都没打。
双双痛快接下飞页。
他激动得五指收紧,“咔嚓”一声捏扁了手里的塑料水杯。
水花溅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
“听到没有!这才是顶级演员啦!”郑保瑞双眼放光。
他对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大喊:“超敬业的诶!为了艺术献身,半句废话都没有!”
“快去通知各部门,半小时后准备剧本围读!”
临时会议室内,灯光通明。
《恶土》的核心主创围坐在长桌旁。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蔓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更加贴身的酒红色丝绸吊带裙,裙摆开叉极高。
脚踩十公分的高跟鞋,步步都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她径直走到江辞对面的位置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
“江老师。”林蔓的声音慵懒沙哑,眼神勾人。
“新加的戏份看了吼?剧本上写,你要撕碎我的裙子耶。”
林蔓刻意将领口往下扯了扯,直勾勾地盯着江辞:“那你打算……怎么撕?”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彭绍峰在一旁干咳了两声,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林蔓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试图用言语和肢体再次测试江辞的底线。
所有人都看向江辞,期待着这位冷面影帝的反应。
脸红?装酷?还是霸气反击?
江辞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
他没有接林蔓的话茬,而是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黄色的工程卷尺。
“刺啦——”
江辞拉开卷尺的金属皮尺,从桌子这边,直接拉到了林蔓的面前。
林蔓的表情僵在脸上。
江辞盯着卷尺上的刻度,极其严肃地开口探讨。
“林老师,你的肩宽大约是三十八公分。剧本要求我单手撕扯你的衣领。”
江辞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发力角度。
“如果我们之间的臂展距离小于五十公分,我的肘关节就会处于过度屈曲状态。”
“这种情况下发力撕扯高韧性的丝绸面料,我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长头腱极容易发生拉伤。”
江辞收回卷尺,看向郑保瑞。
“郑导,我建议在实拍的时候,将走位距离控制在六十五公分左右。”
“这样我能够调动背阔肌参与发力,既能保证撕扯动作的视觉暴力感,又能保护双方的肌肉软组织。”
彭绍峰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好家伙,这哥们儿简直是硬核直男斩啊!
林蔓坐在椅子上,精心营造的妖娆媚态和暧昧气场,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看着江辞手里那把黄色的工程卷尺,心态彻底炸裂。
老娘在这里跟你散发荷尔蒙,你拿个卷尺跟我算胸大肌拉伸力学?
林蔓这种不穿外套到处乱晃的习惯,早晚得得风湿。
江辞收好卷尺,心里默默吐槽。
郑保瑞也被江辞这种极度严谨的“老干部学术研究”做派震住了。
他愣了几秒,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再次燃起狂热。
“超赞!就是这种绝对理性的变态感!”郑保瑞指着江辞。
“谢砚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脑子里计算的也是肌肉和骨骼的运动轨迹!”
郑保瑞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全场。
“为了让这场情欲戏的情绪张力达到巅峰!”郑保瑞宣布了今晚的拍摄计划。
“今晚,我们先拍谢砚清理叛徒的‘前置处决戏’。”
他盯着江辞和林蔓:“带着杀完人后的残暴,直接切入大平层。”
“今晚,我要看到血肉横飞,也要看到欲仙欲死!”
散会。
林蔓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冲出会议室。
江辞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孙洲凑过来,小声汇报:“哥,那大平层的床垫我问过了。”
“是顶级的进口乳胶,十万块一张,绝对软,这波血赚。”
江辞满意地点点头,喝了一口枸杞水。
“很好。”江辞语气平稳,“今晚的处决戏,我的手还要稳一点。”